毋庸置疑地,贺维兰是个自律的孩子,早起的锻炼,每日课程的学习,以及下午三点放学后的校队训练和社团活动构成了贺维兰雷打不动的日常。
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当然是极度枯燥无味的,放在国内,贺维兰当然是家长口中骄傲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美高,在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制度环境里,不主动进行社交,没有鲜明的标签和形象的孩子则完全变成了处于边缘的透明人物
贺维兰抬手摸了摸坐在书架上的,名为“n”的玩偶
n是贺维兰在来到美国之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电影里的反派头目,它的学历亮眼,头脑强大,n害怕变化,所以它想要建造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秩序化的,理性的世界,
恐惧像个黑洞一直跟在n的背后等待吞噬它,所以它只能强迫自己不断变得更加强大,冰冷
强大的n在最终的场景里迎来了主角团的对峙,在宏大而又灿烂的落日下,n坐在公司大楼的落地窗前,他说,你们终于来了。
主角团把n的外壳撬开,发现里面一无所有,只有一颗恐惧的心循环哀嚎着:
“我害怕变化,不,我渴望变化,不我害怕变化”
恐惧让n如此强大,恐惧让n如此弱小
上映后的n被人们评价为最让人失望的反派,人们总是期待一个足够强大的,目标足够坚定的反派,矛盾而弱小的n则完全相反。
那是一部失败的电影,是被评为照着俗套鸡汤命题创作的电影,但贺维兰却总是记得n像个孩子一样的哀嚎声,n头上像青草一样的呆毛,即使笑起来也显得有些怯懦,只是头上的青草像被风吹过一样,摇得很欢快。
贺维兰给自己的网名取名叫:n,意为n和x的混杂,最大,也最小。
只是,贺维兰低头捂住脸,觉得自己糟透了,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变故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或许是因为那场输掉的橄榄球比赛,或许没有原因,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了:
自己既没有梦寐以求的目标和锚点,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定的意志,一直以来,他只是随波逐流,橄榄球,各种竞赛,又或者是参加各类活动为申请藤校作准备
【迷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该放弃橄榄球,像西德一样主动走出去融入主流?还是每天带着一身伤痛,做那个永远上不了场的替补,永远被同龄人排斥在外的幽灵?不管怎么样,命运对这个孤独的孩子总是太苛刻了一些,正如大家所见,成长远远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要静候,再静候】
趴在书桌上的贺维兰早已在疲累中沉睡,只有坐在书架上,像贺维兰缩小版的n一边摇晃着机械架构的双腿,一边循环用机械音说着:
“n现在很害怕,不,n不会再害怕......”
第二天清晨,贺维兰靠在书桌一边的脸不出意外地被压出了大片红印,他掀开不知道谁给自己盖的被子,一抬眼就看了一口闪亮的白牙,
韦德正站在自己面前,嘴角微妙地抽动,尽力想要压下笑容,
“早上好,你还好吗维兰德,昨天凌晨我看见你一个人在书桌上睡着了,我怕直接把你叫醒会打扰到你的睡眠,所以给你披了被子,还有你的玩偶,不知道是哪个零件出了故障,一直在小声地响,我把它也关机了。当然,”
韦德抢在贺维兰准备道谢前开口,“你现在应该先去镜子面前看看你的脸,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真的有些像动漫电影里那些猴子红得夸张的屁股,”
镜子里的脸确实已经红得无法挽救,今天是本学期正式开课的第一天,贺维兰戴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试图临时掩盖一下,
但事与愿违,韦德这次直接笑出了声,他说维兰德,你戴上框架眼镜简直就像在猴子屁股上画了两个黑色的方块。
事故已经发生,贺维兰只能等待脸上的印记自然地消弭,他背上书包,反常地没有进行固定的晨跑和锻炼,而是直接对照着课程表去找寻教室。
圣乔治亚学院和大部分美高一样采用选课制,没有固定的班级和同学,学生依据兴趣和学业水平自由选课,因此课表也因人而异,贺维兰在这个学年选修了多门更难的AP课程,这个上午将连上AP物理和微积分,总之,他的课表在同龄人看来堪称魔鬼级别。
站在储物柜前,贺维兰正在转动密码开锁,
几乎每个孩子都给自己的储物柜贴上了装饰品,贺维兰下方的柜子被贴满了闪亮的水钻,正中央是一个粉红的Kitty;旁边的柜子还有更夸张的机关和立体装置,这是一个绝佳的,展示个人爱好和形象的机会
而贺维兰的柜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最好辨认的一个,因为上面一无所有。
贺维兰曾经在入学时在上面贴了两张n的个人海报和n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