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麻烦。
亏得长这么帅。
“我小时候非常厌恶茶道课。如我所说,我讨厌等待,而沏茶最需要的就是耐性——等水开,等叶舒,等茶香,等客欢。我总是在无尽地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
“……你们贵族总是喜欢做些无意义的事。”
蝎终于轻蔑不屑地开口,无意识皱起眉,流露一丝愤怒与悲戚的转瞬即逝。
“这是世上最无用之物,所有东西都会在等待中生锈,就像那无聊茶道一样易逝无常。你的艺术不过于此,有什么与我相提并论的自信?”
居然连用了三个无。看来真的非常讨厌等待了。
这背后原因是能够打动他的关键。
人的情感无非几类。是爱情?友情?理想?
抑或……亲情?
“蝎大人就不好奇我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的原因吗?”
少女收拢衣袖,放下茶杯,和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响音。
“既不愿意坦诚,那就来听我毫无保留的过往吧。”
“啊……您的茶冷了。”
她俯身从蝎面前拿走杯子,把泛凉茶汤倒掉,重新为他斟满温热。
茶叶细屑在杯里浮浮沉沉,伴随织秋娓娓道来的声音舒展。
“我的父亲是族长,母亲是其他家族来联姻的贵女。父亲很忙,母亲体弱常年缠绵病榻,也甚少得见。总之是一个非常二流的平淡故事。”
“亲缘淡薄也无爱人,唯一的哥哥也总是冷嘲热讽——为此我甚至寻求书信维系的遥远情谊,把那视作唯一慰藉。父亲有意培养我的修养,每周要上五节茶道课、三节插花课和两节乐器。”
“而占大头的茶道显然最无聊。老师教习,我只能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最后也只得到一杯冰冷苦水。”
这一段话里同时涉及四种情感。
而唯有提到父母时,她耳边才闪过系统的情绪点获取提示音。
即使是如此冷酷的赤砂之蝎、甚至早已失去人类躯体,也仍无法割舍血缘纽带吗?
……可亲情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懂亲情,但是我知道只要表现出色地上完课程,就会得到父亲的夸赞。那通常是物质的赏赐、家族内地位的提升,每一样都能让我的生活变好。因此等待的岁月也渐渐不再那样了无生趣。”
“毕竟等待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结局。”
“——虚伪!”
未竟之言被一声暴喝打断。
这女人在说什么?
简直荒谬!
等待怎么可能换来希望?!
红发少年外表的傀儡师精致面容被愤怒扭曲,迸发出无可抑制怒气。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等待只会带来永无结果的折磨,而口口声声的亲情也不过变成利益工具,整个家族都被视作你的玩物——”
“是啊。或许我真的不懂。”
“但你呢?”
面对着蝎骤然发作的怒火,夏禾反倒愈发从容。
茶道只是引子,此刻失态说明她的话正中眉心。
“为什么如此急躁?是等待中让你失去过什么,所以你才会迫切渴望没有定数、事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永恒吧。”
“可是就算你手中的傀儡再多、把自己改造到无尽接近时间底限,那块在等待中流逝的空洞真的能补满吗?”
“……闭嘴。再说下去你会死——”
“蝎。继续听我说。”
“我不想戳谁的痛处,只是把自己剥开给你看。为此感到愤怒、悲哀的那一瞬,就应该意识到你其实从未忘记。此时此刻,抛身于天,心中剩下的,当真只有冰冷吗?”
“人类的情感羁绊不可能是阻碍你寻求永恒的枷锁,没必要也无法舍弃。就连茶道这种在你眼中无趣至极的东西,也陪伴我度过了儿时煎熬岁月。”
她轻柔地呼喊他的名字,把茶杯再次推到面前。
“珍惜我们这因缘际会的相遇吧。更多这样美好瞬间才会通往你期待的永恒。”
“别让第二杯茶再凉了。”
复杂目光细致地描摹名为织秋的少女面容。
美丽、苍白,眉眼间却蕴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一如初见。
只不过刻意的伪装常常会软化这一份锐利。
袖中紧握的手指悄然松开,他感到身上强制约束力似乎在逐渐减弱。
澄净茶汤在瓷碗中涟漪阵阵,袅袅的温热白烟扶摇而上,似乎让舌尖也泛起苦涩。
风之国的贫瘠土地种不出樱桃,同样也长不成茶树。
风沙会让一切在等待中消亡。
……包括早已面目模糊的父母。
呵。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