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目光触及她手腕的伤口,蝎不免回忆起她讲述的故事。

    挚友的死亡、家人的漠视、血亲的背叛,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打倒她,连自戕也不能。

    说着“掌纹里没有的命运,就割一条出来”的织秋,怎么可能会屈服于此刻的三言两语。

    蝎驻足在少女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头发凌乱、满身尘土,手臂和小腿新添很多的细细密密的划痕,撕去布料的上衣破破烂烂,腰腹大片裸露。

    完全不同于初见时那妩媚美丽、楚楚动人的形象。

    可再想起那时织秋斗篷下的容颜,却如同蒙上面纱般模糊朦胧,只留下“美”这样的淡薄印象。

    现在的她处境狼狈,也失去闪闪发光的精致,却无比深刻地烙印在眼中。

    ……唯一贯穿始终的,是身上不变的樱桃气息。

    看得出来之前她应该洗过澡,肌肤泛着热水淋过的薄红,发丝湿润,每一根都散发出熟悉的洗发香波味道。

    明明他早就丧失了嗅觉。

    织秋。织秋。

    蝎反反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在某刻忽然失去了动因。

    你说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某瞬间的偶然拼凑成过渡永恒的诞生。

    你说红尘无因,世事漂泊,迫使永恒燃烧的动力是锻炉、月亮和下午。*

    你说世上唯一不存在永恒之物唯有遗忘。

    告诉我,说服我,我应该杀掉你吗?

    “蝎。”

    少女没有抬头,轻声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是你的真实名字吗?”

    “……赤砂之蝎。”

    他注意到她掌心逐渐熄灭的查克拉。

    “你应该记住的是这个名号。名字终究腐朽,身为傀儡师的名号才会长存。”

    “是吗?但我认为名字是赋予一个人的最初意义。”

    少女说话间唇齿闭合,有血珠从破处断断续续冒出,像圆润果实挂在饱满嘴唇。

    “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我希望能永远记住它。”

    “如果您现在还是打算杀了我,那我很遗憾——您得到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却将永远失去能与您对谈艺术的人。”

    “我也说过,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我会为了我的挚友去死,也会为了他好好活下去。不敢妄称是您的知音,但是除了我,谁还能如此从容与赤砂之蝎对谈永恒、聊起跨越孤独与岁月的艺术?”

    蝎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她面容,却有些找不到焦点。

    眼睛?嘴唇?鼻梁?

    应该把目光放到哪里?

    “最完美的永恒是不再遗忘。做成傀儡只是浮于表面的形式罢了。纵使时光荏苒,只要您不再试图遗忘我,我就将永远凝固于此刻光景,获得永恒。”

    她说着冒犯话语,毫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杀死我,对您并无任何好处。”

    “您愿意寻找比傀儡更高级、更完美的艺术吗?我仍然可以鲜活当下,却又能获得永生。用一个瞬间将我、将织秋铭记,将您认为有趣的部分提取保存,任怎样加工都随意。。”

    “我想要活下去,而您也得到了只属于赤砂之蝎的永恒岁月。”

    “……你怎样证明你所说?”

    绯流琥的目光比千本锋利十倍、百倍,却无法在她身上扎穿任何东西。

    “挚友死前,教给我最后一个忍术。”

    夏禾悄无声息地用礼装技能解除了自身弱体,大腿毒素早就不再蔓延,但是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人之罪业,世之无常,全都回归黢黑,镇抚下去吧,一切都在吾之掌中。”*

    不知何时,身边的陈设变为了一片宁和茶室,将蝎和其他几名岩忍全都囊括其中。

    ……幻术吗?什么时候!?

    蝎猛然抬头,鼻尖传来难以忽视的樱桃芳香。

    绯流琥外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蝎本来的面目。

    位于主座少女双手合十,神情悲悯地低头,注视着面前澄澈明亮茶汤。

    “这一刻就是为了一切,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还请尽情享受——一期一会。”*

    “来感受我的艺术吧……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