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而言不算远,凭借绝佳的视力,他能清晰看见你脸上表情的变化,赞叹、感慨、惊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生动鲜明得像塞外最明媚的霞光。
他已官至都尉,统领五千骑兵,更兼之是许帅的嫡子,前途不可限量,这种单兵表现机会他本不该上场。
他无需借此机会面见你、博你青眼以求加官进爵的机会,因为你们已经有过深入交流;他也不贪图恩赏的金银财帛,毕竟他曾无意间得到过远比那些更珍贵的、只属于你的东西。
然而拗不过下属的撺掇,加之内心深处,他不知道除了眼下外,还有什么机会能更加直观地展示他自己。
不是在千秋宴上只敢默默观察你的许家少将军,也不是接风宴上被动又拘束的许长离。
他想展示的,是褪去身份光环后,由战火淬炼、风沙打磨的他自己。
许明赫深吸一口气,走向校场中央,在助威声中,他朝着你所在的点将台方向单膝跪拜,起身后,在武器架前提了把最普通不过的木杆红缨长枪。
见许明赫亲自下场,你的兴致越发高,起身站到点将台最前沿的栏杆处,目光锁定那道卓尔不群的挺拔身影。
枪乃百兵之王,不动如山,侵略如火,在许明赫手中更是如此,身随枪走,矫若游龙。挑、刺、扎、崩、圈、拿,每一式都力贯枪尖,精准狠辣,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简洁利落。长枪破风之声连绵不绝,红缨都化作一片流动的赤霞,在他周身翻飞。
刚猛无俦,却也灵动诡谲。
一套枪法完,许明赫手臂猛然发力,长枪脱手而出,一声闷响后,枪尖精准钉在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上!枪尖深嵌靶心,却又不曾将靶子穿透,这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让校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你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
一声更大的叫好盖过了你的声音,见你看过来,许巍掩不住得意之色,道:“我这儿子,兵器就没有他不会的!若是专为他打造的那杆枪,重量是木杆红缨枪的数十倍,距离就没这么远了。比起枪,他更擅长……”
许巍话音未落,许明赫单手抡起长柄大刀往前一劈,带着万钧之势,刀势展开,大开大合,横扫能慑千军,竖劈势不可挡!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举重若轻。
你看得目不转睛,大开大合、力有千钧的劲力让你忍不住从心里也发颤。
帅得人心颤腿软。
“记下来,”你侧头对朱云轻声说,眼风却留意着许巍,“就记都尉许明、”
“赫、”
最后的字音落下,许巍神色僵住,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他浑身剧震,甚至来不及思考你是如何得知这隐瞒多年的秘密。
你声音放得轻,又有猎猎风声做掩饰,是以只有身边人听清,然而见主帅如此,惊疑、茫然、惶恐之色在众人脸上交错闪现,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身体已本能地跟随主帅的动作,“呼啦啦”跪倒一片。
“许帅这是做什么。”你声音不高,倾身去搀他,“快快请起,本宫千秋宴前送至帅府、指名道姓邀请许明赫的帖子,许帅……难道还心存侥幸,以为本宫只是记错了名字?你该早有预感才是,瞒得了一时,还想瞒一世不成?”
许巍不敢起身,头埋得更低,“臣罪该、”
“不。”你打断他,冷声道,“你是有责任,隐瞒不报,欺君罔上,然念你镇守边关功勋卓著,念你……丧子之痛,更念他为国浴血战功彪炳,不至于万死。”
许巍仍然跪着,如同石化。
“再不起来,本宫现在就揭露他的身份。”
许巍猛地抬起头,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扎起身。
跪倒的将领们见状,虽不明所以,也只得茫然地跟着起身,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演武并不曾被点将台上的小插曲影响,校场上布置了简单的障碍,模拟城墙和壕沟,由不同营团扮演的红蓝两军在指挥下,进行一场小规模的攻防对抗演练。
最后才是军械威力展示,除了朔方城已有的,你从京城带来的最新成果也在其中,宋星澜亲自上场演示经过改良的弩机。
“演武结束后,我们谈谈吧,许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