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深吸一口气,似乎这个动作可以将所有翻涌的不甘强压回心底。
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漂亮清媚的眸子里只剩下平静温顺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哑,语气恭顺,带着认命的卑微。
“殿下折煞了,奴岂敢令殿下为难。”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殿下如何安排,奴便如何听从。殿下召见沈少卿,定有要事相商。只求殿下……记得奴,便是万幸。”
你在他手背轻轻一按,未置一词,却是命近侍女官亲自送了云舒出去。
朱云捂嘴笑道:“殿下可是有点难以消受美人恩了。”
“还好啦,选择其实也没那么难做。”你在她的搀扶下起身去更衣,移步水阁接待沈柏舟。
水阁小巧精致,三面环水,夜风携着隐约荷香穿堂而过,为防虫蚊,阁内角落悬着纱幔和几盏琉璃宫灯,光线柔和朦胧。
地下铺着竹簟,正中摆着一张矮几,上面已摆好几样精致小点:冰镇樱桃酪,几样清爽的时令小菜,另有几壶果饮酒液。
脚步声被虫鸣与水流模糊,侍女打起纱帘,你才知道沈柏舟来了。
他换下官袍,墨发以玉簪半束,穿了一件浅碧色的家常衫,领口和袖缘绣着银线暗纹,腰间束着轻红色丝绦,再无多余佩饰。
“殿下。”
他拱手行礼,在这水阁的柔光与夜风里,整个人清隽温润得像一根新竹。
“坐吧。”你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多礼,“这里人少幽静,别拘束。”
沈柏舟依言在你对面落座,隔着那张矮几,你们之间距离不远不近。
侍女无声地奉上温热的巾帕净手,待其退下,你取了杯子放在他前面,亲自执起银壶。
沈柏舟垂眸,目光在面前两只空杯上极快地掠过。
外形上没什么不同。
你深夜召见,又移步这私密水阁,更亲自斟酒……他心中预想了多种可能,或许关乎朝堂风向,或许关乎他父亲左相,又或许是公主府中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无论哪种,都需要字字斟酌。
你倒了一杯清酒,一杯果饮。
沈柏舟抬眼,嘴角带笑,眸色却沉静如水:“殿下希望微臣饮下哪杯?”
“酒是陛下给的珍品,果饮是我吩咐小厨房做的,冰湃过的青梅汁,加了少许蜂蜜和紫苏叶解腻开胃。”你唇角微弯,忍笑道,“只是都想让你尝尝,如此而已。”
沈柏舟神色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与自嘲,双手稳稳拿起那杯清酒:“公主好意,倒是某多心了,自当罚饮。”
说着,仰首饮尽。
你心知他身份使然,多思多想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但你不能再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弯弯绕绕,推一下进度是要紧。
“身为世家子,不在乎名声自入公主府,还是头一遭。”你夹了一筷子清爽小菜到他碟中,语气随意却带着洞悉,“本宫知道,你父亲把你安在太常寺少卿这位置,是对你、和你家族的一种保护。”
你目光直视他,“但作为大儒鹤松年的关门弟子,你又怎甘心照本宣科,混迹时日。”
沈柏舟嘴角惯常的弧度有些凝滞,但面上依旧是笑着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有微澜轻动。。
“本宫现在与你说这些倒不是为揭你老底,也不是要和你推心置腹。”你将颇有分量的御赐金牌轻搁在案几上,“而是要告诉你,你的机会来了。”
你声音压低了些,字字清晰,“事关皇家秘辛,有性命之忧,过程中还需要你合理周旋,大多数时候只能单打独斗,也有期限。”
沈柏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亮得惊人。
“事后本宫将应允你一个要求,你知道我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与他亲允也没什么差别。”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给你这顿饭时间考虑,愿意的话就收下。”
湖风拂过,吹动他额边几缕散落的发丝,也轻轻掀动你垂落的衣袖。
你知道他会收下,只是没料到会这般果决。
话音才落,那只修长的手已毫不犹豫地伸出,将那块御赐金牌纳入怀中。
“臣定当为殿下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沈柏舟起身郑重伏拜,却没有归座,衣袂轻移,从容坐到了你身侧。
距离徒然拉近,沈柏舟来前应是沐浴过,身上清冽的竹叶气息混着浅淡酒香悄然氤氲铺开。
他神色自若,还倾身向你凑近了些。
小沈大人真是主动得让你有些招架不住。
说不上不讨厌,但是……你及时抵住了他的脸,颇为遗憾地轻叹一声:“下属不可以啵上司嘴。”
沈柏舟动作一顿,却未退开,顺势在你掌心亲了一下,抬眼望来时,清亮眸子里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