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思雅终于从她的公式世界里抬起头,摘下耳机,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指出:“三羧酸循环是糖、脂肪、氨基酸代谢的共同通路,理解其核心反应和能量生成是关键。死记硬背效率低下。”她目光扫过陈婷婷面前一片狼藉的笔记,“你的推导过程第三步就错了。”
陈婷婷:“……” 她默默地把脸重新埋进书里,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哀嚎。
小小的宿舍里,因为陈婷婷的搞怪和严思雅精准的“打击”,凝重的复习气氛被冲淡了些许。
林青竹看着眼前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可爱的室友,感受着这份在异乡共同奋斗的暖意,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宿舍里却灯火通明,药香、书香与年轻的气息交织,构成了一幅名为“期末”的独特画卷。
期末考试周终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落下帷幕。最后一门交卷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喧闹。
“解放啦——!”陈婷婷冲出考场,张开双臂,对着阴沉的天空夸张地呐喊,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邱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因为紧张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亮晶晶的。
严思雅依旧平静,只是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边走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在复盘刚考完的题目。
林青竹收拾好笔袋,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洗刷疲惫的清新感。她裹紧了围巾,拿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万姚的,一如既往地充满爆炸性的信息量:
万姚:“考完了没?老娘解放了!秦墨阳那个傻子居然挂了一门理论课!笑死!活该!让他天天打球不复习!寒假啥时候回?我买了超多颜料,回去找你画青石巷!等我!”后面跟着一串疯狂扭动的表情包。
接着是乔敏妍的,沉静中带着喜悦:
乔敏妍:“青竹,最后一门考完了。感觉还好。学校明天就封宿舍了,阿冼哥下午开车来接我回青石巷。你什么时候回?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是父亲林郎中的,简短的几个字:
“考完了就早点回来。家里腌了腊肉,等你。”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一股强烈的、名为“归家”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林青竹的心。
青石巷温润的空气、回春堂熟悉的药香、巷口老槐树光秃的枝桠、父亲温暖的笑容,甚至……后院石桌上那道沉默的弧线,都变得无比清晰而诱人。
她立刻开始订票。
春运的车票向来紧张,所幸她下手快,抢到了两天后一张夕发朝至的硬卧票。虽然要坐一夜的车,但一想到醒来就能踏上熟悉的土地,这点辛苦便不算什么了。
回到宿舍,陈婷婷正趴在床上兴奋地刷着回家的车票信息,邱静在仔细地打包行李,严思雅则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她那个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物品的行李箱。
“青竹!票买好了吗?哪天走?”陈婷婷探头问。
“买到了,后天晚上的火车。”林青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自己的柜子,开始整理带回家的东西。
几本重要的专业书和笔记是必须带的,父亲寄来的药罐空了几个,要带回去重新配,还有给万姚、乔敏妍带的北方特色点心和给父亲买的一副羊毛护膝。她的动作利落,心早已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
出发前一晚,林青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看着乔敏妍发来的那张照片:师范学院金黄的银杏大道,落英缤纷。又翻到万姚那张色彩狂放的抽象派油画。
最后,她的指尖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暑假里,她偷偷拍下的回春堂后院一角。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石桌空着,只有那本摊开的复健日志的一角入了镜,隐约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她退出相册,点开通讯录,指尖在那个简单的“Y”上悬停良久。最终,她没有拨号,也没有发信息,只是点开了短信编辑框,收件人输入了父亲的号码。
“爸,明晚火车,后天一早到家。”
发送成功。
她关掉手机,塞在枕头下。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已入睡。窗外是北方城市冬夜特有的、被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林青竹知道,在南方,在青石巷那片没有被霓虹侵染的天空下,必定是星河璀璨。
两天后的傍晚,林青竹拖着行李箱,独自踏上了归途。
火车站人潮汹涌,喧嚣嘈杂。她挤在长长的检票队伍里,周围是归心似箭的旅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终于挤上火车,找到自己的硬卧铺位。狭窄的空间里,上下三层铺位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