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焦急的林郎中,直接落在了林青竹脸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被强行打扰的恼怒,有被看穿虚弱的狼狈,更有一种深藏的、无法掩饰的痛苦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声带着命令的“叶聿炀”所触动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他不得不弯下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
林郎中立刻侧身挤进门内,林青竹也紧随其后。
画室里的景象比上次更加颓败狼藉。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药味和一种病人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空酒瓶和揉烂的废纸。
那个保温桶被放在角落里一张蒙尘的小茶几上,盖子打开着,里面的药汤已经空了。旁边,放着那张熟悉的、包过糖果的白色纸巾,里面空空如也。
林青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空了的保温桶和空糖纸,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喝了药?也……吃了糖?
林郎中已经顾不上看环境,立刻扶着叶聿炀在唯一还算干净的破沙发上坐下,拿出听诊器:“别说话!先让我看看!”他动作麻利地检查着叶聿炀的体温、脉搏、肺部听诊,眉头越皱越紧。
“风寒入体,高烧,肺部有啰音,引发急性支气管炎了!手伤未愈,抵抗力太差,又喝酒!”林郎中语气严厉,带着医者的责备,“聿炀!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作践死自己才甘心吗?!”
叶聿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急促地喘息,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无力反驳,也不想反驳。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林青竹默默地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清理地上的空酒瓶和垃圾。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她将那些碍眼的瓶子扫走,又把散落的废纸团捡起来。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了的保温桶和糖纸,心中那点微弱的涟漪,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林郎中检查完,迅速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艾条和几包配好的草药:“青竹,去灶间烧点热水!快!”
“嗯!”林青竹立刻放下扫帚,轻车熟路地走向画室角落那个简陋的小灶间。
这里显然很久没用过了,锅碗瓢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她卷起袖子,麻利地清洗烧水壶,接水,点燃那个老旧的煤球炉。动作熟练而安静,仿佛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
炉火跳跃起来,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她听着外间父亲施针时叶聿炀压抑的闷哼,还有艾条燃烧时特有的滋滋声和药味,心绪复杂难辨。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又想起门口那个空了的保温桶和糖纸。
水很快烧开了。
她倒了热水,用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走到外间,递给父亲擦拭叶聿炀额头的汗水。
叶聿炀闭着眼,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毛巾上淡淡的、属于她的皂角清香。
身体的高热和不适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那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清香,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沉重的病痛和绝望。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一丝丝。
林郎中施针、艾灸完毕,又熬上汤药。画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艾草味和药香,暂时驱散了酒精的颓败气息。
林青竹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收拾,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守着炉火。
叶聿炀在高热和药力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虽然依旧带着痰音,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林郎中看着女儿疲惫却依旧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沙发上沉睡的、脸色依旧潮红但眉头不再紧锁的叶聿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林青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疲惫:“青竹,今晚……爸守在这儿。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林青竹抬起头,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您腿脚不好,回去歇着吧。我年轻,熬得住。我……在这里守着炉火和药,等药熬好了喂他喝。”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聿炀那只被吊着的、沉重的石膏手臂上,补充道,“而且……万一他晚上咳起来,或者需要什么,我也能搭把手。”
林郎中看着女儿清澈眼眸中的坚持,最终没有再劝。
他知道,有些结,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解,有些守望,只能无声地进行。他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留下几包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画室。
门轻轻关上。画室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药罐里咕嘟咕嘟的轻响,以及叶聿炀沉睡中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青竹坐在小凳上,守着那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