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回春堂门口时,林青竹已经不在那里了,想必是进山采药去了。林郎中正坐在诊桌后,给一位捂着腰、唉声叹气的街坊大伯把脉。王阿婆还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择菜,看到叶聿炀拿着饭盒走过来,眼睛一亮。
“哎哟,这不是住在巷尾画室的小伙子吗?”王阿婆嗓门洪亮,带着自来熟的热情,“气色看着比前几天好多啦!林大夫的药就是灵光,是不是?”她完全没给叶聿炀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哟,这是青竹那丫头的饭盒吧?她今天一大早又炖了汤,说是给你补补身子,这孩子就是心善……”
叶聿炀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拿着饭盒的手紧了紧,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只想把东西放下就走。
“王阿婆,您这腰这两天感觉如何?还酸胀吗?”林郎中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王阿婆的滔滔不绝,也替叶聿炀解了围。
他一边给那位街坊大伯写着方子,一边对叶聿炀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询问,仿佛他只是来归还一个普通物件。
叶聿炀如蒙大赦,赶紧将饭盒和白布轻轻放在门口一张闲置的小凳子上,对着林郎中的方向极其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他像被烫到一样,转身就要走。
“小伙子,等等!”王阿婆却不肯放过他,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利落地从旁边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喏,拿着!刚出锅的菜肉包子!我儿子早上送来的,可香了!你一个人住,早饭得吃好点!”
一个热乎乎、散发着面香和肉馅香气的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叶聿炀手里。
他完全愣住了,拿着包子,看着王阿婆那张布满皱纹却笑容灿烂的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直白而朴素的善意,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王阿婆挥挥手,又坐回藤椅上继续择菜,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叶聿炀拿着温热的包子,站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林郎中已经写好了方子,递给那位街坊大伯,嘱咐了几句。大伯揉着腰,对林郎中千恩万谢,又对王阿婆和叶聿炀点了点头,慢慢走了。
“进去坐坐?”林郎中看向叶聿炀,语气依旧是那种随意的、邻居般的口吻,“看你气色是好了些,但脉象怕是还有些虚浮。正好这会儿有空,再给你搭个脉?”
叶聿炀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
他不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更不习惯接受这种“免费”的诊疗。
但手里王阿婆塞的包子还热着,林郎中平静的目光看着他,没有压力,只有一种医者本能的关切。更重要的是,他身体深处那被药效和鸡汤滋养过的舒适感,清晰地提醒着他对方医术的可靠。
他迟疑了几秒,最终,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驱动下,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进去坐,只是向前挪了两步,站在诊桌旁,僵硬地伸出了左手。
林郎中也没强求他坐下。他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叶聿炀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微凉,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杂着王阿婆择菜时青菜的清新气味。
林郎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几下,凝神细听。片刻后,他松开手,点点头:“嗯,脉象比昨日沉稳有力了些,虚火也降下去不少。看来药效吸收得不错,那鸡汤也喝下去了?”他抬眼看向叶聿炀,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叶聿炀的脸又有些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脾胃之气在恢复,这是好事。”林郎中语气平和,“不过底子还是虚的,气血也不畅。尤其你那手……”他的目光扫过叶聿炀那只依旧无力垂在身侧、疤痕狰狞的右手,没有停顿,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筋脉受损,气血淤阻,光靠内服汤药调理脏腑还不够。需要配合外治,疏通经络。”
叶聿炀的心猛地一沉。右手……这是他最深的痛处。他下意识地想把右手藏到身后。
“爸,艾条和姜片拿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林青竹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诊室通向内室的门口。
她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半篓新鲜的草药,草帽拿在手里,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走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叶聿炀,落在林郎中身上。
“嗯,放那儿吧。”林郎中指了指诊桌一角,然后转向叶聿炀,“小伙子,若你信得过我这老郎中的手艺,可以试试艾灸配合药油推拿。不敢说能让你这只手恢复如初,但活络气血,缓解些僵硬酸痛,或许有点帮助。就算……就当是街坊之间,互相帮衬一下筋骨。” 他再次用了“街坊”这个理由,将可能的负担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