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离、想要摆脱的冲动。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牢笼里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去哪里?

    青石巷。

    这个地名如同条件反射般跳入脑海。那个宁静的、带着泥土和草药清香的地方,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还有那碗让他身体真正感到舒适的汤药。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刚刚还在抗拒她的药,现在却想主动靠近那个地方?他疯了吗?

    然而,身体的舒适感和眼前这片令人作呕的狼藉,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推力。他需要新鲜空气!他需要阳光。他需要……逃离这里!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他没有再犹豫。仿佛怕自己后悔,他几乎是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再次冲刷着他的身体,这一次,他洗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洗掉身上沾染的、来自画室的所有腐朽气息。他翻出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色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换上。头发依旧有些凌乱,他用湿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勉强压了压。

    走出浴室,他没有再看满地的狼藉一眼,径直走向玄关。

    在开门前,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个牛皮纸包和纸条。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像逃避什么似的,猛地拉开了门。

    清晨凉爽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行道树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远不如青石巷的草木清香,但比起画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已是天壤之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似乎都开阔了一些。他反手关上门,将那片狼藉和绝望暂时锁在了身后。

    他没有开车。

    那辆曾经承载着他意气风发的跑车,如今更像一个移动的耻辱柱,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他选择了步行。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踏在坚实的人行道上,迎着初升的朝阳,身体里那被药效安抚过的力量似乎在一点点复苏。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青石巷的方向走去。

    城市的喧嚣随着他远离主干道而渐渐减弱。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陈旧。

    当他拐进那条熟悉的、铺着青石板的狭窄巷口时,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青草和淡淡草药香的清新空气,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温柔地拥抱了他。

    叶聿炀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清晨的青石巷,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的晨雾中。

    阳光斜斜地穿过两侧低矮房屋的屋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鸟鸣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市声。

    回春堂的铺门还关着,门口晾晒草药的簸箕空着,等待着新一天的阳光。

    他站在巷口,有些茫然。

    他来了,然后呢?他该做什么?难道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等着林青竹出现吗?

    就在这时,回春堂旁边那扇通向内室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青竹走了出来。

    袖口挽着,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布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的背上,背着那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空荡荡的大竹篓。宽大的浅黄色草帽被她拿在手里。

    晨曦的金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低着头,似乎在检查竹篓的背带,神情专注而宁静。

    叶聿炀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他还没准备好面对她,昨天那场激烈的冲突和屈辱的接受还历历在目。

    然而,林青竹似乎感觉到了巷口的注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阳光跳跃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如同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没有看到他出现的意外,也没有昨天被吼被摔门的愤怒或委屈。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像一面能映照一切的湖水,清晰地映出了叶聿炀此刻的狼狈和局促。

    叶聿炀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移开目光,想转身就走,但双脚像被钉在了青石板上,动弹不得。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青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

    然后,她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浅淡的笑容在她脸上稍纵即逝。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弄,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朝他走过来。

    她只是将手中的草帽轻轻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瞬间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的眼神。

    她调整了一下竹篓的背带,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那是通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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