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一马当先,玄色曳撒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暗夜中疾行的鹰隼。卢临紧随其后,青衫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体能经过三年锤炼,虽不及缇骑悍勇,却也能勉强跟上队伍的速度。
身后是凌宇及十数名精锐缇骑,马蹄包裹软布,行动迅捷如鬼魅,唯有甲叶偶尔碰撞发出沉闷轻响。
领路的缇骑指着地面:“大人,血迹和车辙印往这边去了!”
凌乱的车辙印深深碾入林间软泥,旁边还有数行匆忙的脚印。那断续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滴,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如同一条诡异的指引之路,蜿蜒伸向密林深处。
“散开!呈扇形搜索,注意周围!”裴照低声下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黢黢的四周。这片林子愈发茂密,古木参天,枝桠虬结,仿佛无数鬼影幢幢。
卢临一边紧跟,一边下意识地用追踪技巧观察着痕迹:“大人,看脚印深浅和步距,对方应在四人以上,脚步虚浮匆忙,似在搬运重物或…挟持人质。”她指向一处被踩断的灌木,“血迹滴落形态…并非奔跑时自然挥洒,更像是从某件移动的物体上断续淌落。”
裴照瞥了她一眼,对她的观察力已不似最初那般惊异,只沉声道:“跟紧。”
队伍无声而迅速地向前推进。越往深处,血腥味似乎越发浓郁。
突然,前方探路的缇骑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示警!
众人立刻戒备,加快速度冲上前去。
火把的光圈照亮了林间一片不大的空地。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一辆破烂的骡车歪斜地停在空地中央,拉车的骡子已不见踪影。车板上、周围的土地上,溅满了大片大片的、尚未干涸的鲜血!打斗痕迹极其明显,灌木被撞得东倒西歪,泥土翻卷。
而在空地边缘,一棵老树的粗壮枝桠上,赫然用衣带倒吊着一具男尸!
那人作仆役打扮,面色青紫肿胀,双眼惊恐圆睁,舌头伸出老长,显然是被活活勒毙后吊起来的。他的胸口,同样被利器剖开,鲜血淋漓,手法残忍至极。
“是义庄的那个哑巴看坟人!”有缇骑认出尸体的衣着。
卢临强忍着胃部不适,上前查验。她注意到看坟人垂下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紫色的皮屑和组织碎末,显然死前经过激烈挣扎。“他抓伤了凶手。”她低声道。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骡车旁的血泊中,丢弃着几件女子的粗布外衫,已被利刃划得破烂,上面沾满血污。旁边,还有一小截被踩碎的、式样简单的木簪。
正是侍女可能穿戴的衣物和饰品!
“她们…她们在这里遭遇了袭击?!”一名缇骑失声道。看这血流成河的模样,凶多吉少。
裴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搜!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缇骑们立刻散开,扩大搜索范围。
卢临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流云和遮月真的在此遇害?那先前义庄的替身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这伙凶手究竟是谁?手段如此狠辣,竟连看坟人也不放过。
她蹲下身,不顾血污,仔细查看那几件破衣和木簪。“大人,”她忽然抬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些衣物破损处…虽沾满血迹,但破损边缘…更像是被利刃刻意划破,而非搏斗中撕裂。而且这血量…似乎过于集中了,像是…故意泼洒上去的。”
她拿起那截木簪:“簪子断裂处陈旧,并非新损。”
裴照立刻走过来,凝目细看。
就在这时,一名在更远处搜索的缇骑高声喊道:“大人!这边!有发现!”
众人立刻奔去。只见在一丛茂密的荆棘之后,地面有明显拖拽的痕迹,延伸向一个被荒草掩盖的浅坑。坑边泥土新鲜,里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挖开!”
缇骑们迅速动手。
很快,两具用破草席包裹的尸身被拖了出来。看身形,似是女子。
所有人心头一紧。
草席被猛地掀开——
里面赫然是两具男尸!皆作普通百姓打扮,死状与那看坟人相似,都是被勒毙,且面部遭受重击,难以辨认。其中一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刻的、皮肉外翻的新鲜抓伤,与看坟人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吻合!
“不是侍女…”卢临喃喃道。
裴照眼中寒光爆闪:“好一招移花接木,故布疑阵!”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侍女遇袭的现场!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屠杀陷阱!那伙人杀了看坟人和另外两个不知是谁的男人,伪装出侍女在此被劫杀、甚至同归于尽的假象!那些女子的衣物和木簪,都是用来误导他们的道具!
那真正的流云和遮月呢?那辆骡车原本要运送什么?那断续的血迹又从何而来?
“大人!车辙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