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早起,尤其讨厌在不用上课的时间里早起,这是祁丽所不允许的。
谈宥克制住内心摧毁的欲望,翻身起床洗漱,镜子里那双在人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很是阴郁颓丧。
但这,才是真实的谈宥。
推开门就看到楼下餐厅里,邵康年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用餐,秀姨也在忙碌着,没有人因她晚起而暴怒,也没有人因她早起而开心。
在这一刻,如此平凡又普通的一刻,谈宥罕见的感觉到一丝不用承接他人情绪的自在。
清晨的阳光好似利剑在谈宥心上戳出了一个洞。
谈学政还在时,她被娇惯着生活了六年,厌恶的事情是一定会被解决的,需要的东西是一定会被满足的,存在她视线里的一切都是合她心意的。
可不过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没人再会无条件满足她,就连曾经她问过无数遍的“妈妈,你最爱的人是谁?”,得到的也是“我在忙”的敷衍回应。
她要乖巧,因为那样妈妈就可以少操心;她要好好学习,因为那样妈妈的生活会更有盼头;她要及时关心妈妈的情绪,因为她是妈妈的小棉袄;她要理解妈妈,因为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这样的转变,谈宥一开始是理解不了的,当然她现在也不理解。
可那个时候她会反抗,她会歇斯底里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每当这个时候祁丽反而会在她的嘶吼中安静下来,一个人缩在沙发上默默的哭泣。
哭声不大,不足以盖过谈宥的嗓音,哭声不小,足够谈宥把每一声都听清。
后来,谈宥索性拒绝表达,她给自己套上厚厚的伪装,把自己装扮成妈妈满意的样子,但在每一处人眼看不到的地方,任由心底邪恶的枝丫悄悄疯长。
谈宥走下楼,秀姨就把热好的早餐从厨房端了出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一直给你备着呢。”
谈宥笑道:“谢谢秀姨。”
邵康年放下碗筷,拿起餐巾擦拭唇角,动作优雅矜贵,尤其他身上已经穿戴好了定制款西装套装,谈宥瞧着他就是书中描写的法国绅士。
又不如真的法国绅士那样死板,而是随性的敞开胸前的两颗扣子,露出胸膛上的一片肌肤。
邵康年应该是十分注意身体管理的,透过衬衫的料子,可以预想这层布料下是怎样精心练就的躯体。
邵康年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习惯了早睡早起。”谈宥现在说假话已经可以面不红心不跳了,甚至是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邵康年笑道:“以前你可是非常喜欢赖床的,早一点叫你都会不乐意,要发脾气的。”
谈宥面不改色,“都说是以前了。”
邵康年沉默着点了点头,从秀姨手里接过领带,手指熟练又灵巧的打好,谈宥盯着他修长整洁的手指,一时有些看呆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个问题,就是,邵叔叔有女朋友吗?
邵康年一回头,就看到了谈宥有些呆滞的神情,对着镜子又自查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失笑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谈宥的脸颊微红,立马把头埋进碗里咕咚咕咚喝豆浆。
味道不算特别差,也没有那么好。豆浆看起来黑咕隆咚的,看不出来都放了什么,喝起来也没什么其他味道,只有一股浓浓的豆酯的醇香。
就当邵康年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谈宥开口道:“在想邵叔叔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邵康年轻轻挑眉,走近揉乱了她柔软的发顶,“你小小年纪,都开始关心起你邵叔叔的感情生活了。”
头上的触感来自于他宽大有力的手掌,那双修长的,骨节鲜明的手正贴紧她的发丝,轻柔,又有力,足够覆盖住她整个脑袋,谈宥不自觉得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靠,就像是一只痴迷于猫薄荷的小猫,可主人把猫薄荷收起来了。
谈宥忍住心底里的失落,堵了嘟嘴,当他是默认了,“她漂亮吗?”
看着她认真的神情,邵康年哑然失笑,用逗孩子般的语气道:“没你漂亮。”
清晨的阳光耀眼却不浓烈,透过窗子折射进屋里,落在谈宥身上,映进她亮晶晶的瞳孔里,为她干净纯洁的眸子增添了一丝灵性的狡黠。
谈宥揉捻的摩挲着手里圆润的汤匙把,瓷器的温度顺着传进她的指肚,紧接着连入心脏,由心脏将这一阵阵的酥麻感流入四肢百骸。
谈宥有点搞不懂,这不舒适也不难受的感觉是什么?
她静静的感受着,直到邵康年开口,“这是你的假期,以后你可以自己规划时间,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不会干涉。”
这个“过分”邵康年没明说,但是谈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