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决定搬离他们住了十三年的家,去运城生活。
窗外的法国梧桐青翠欲滴,栖居的蝉鸣声仿佛拉响了警报,聒噪刺耳。
谈宥呆坐在床沿,目光似有定处又无定处的静静望着,门口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一只蝉沿着灰褐色的树皮不断向上攀爬,直到她的目光聚焦,停留在它身上。谈宥眨了下眼,就看到它颤抖着挣开褐色的硬壳,头部缓缓露出,紧接着是灰白色的身体。
谈宥站起身靠近窗子,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它就静静的呆在那,尾巴微微向里缩起,尽管微小,谈宥还是看到了它翅膀上发生的变化。
她的脑袋里不由得思考,若是此时它掉在地上会怎样,会死吗?
它稚嫩的充满褶皱的身体砸在石砖上,黑色的汁液从它身体里迸溅出来,落在石砖上,缝隙里。
经过太阳的照耀,躯体逐渐变得干枯,手指轻轻一捏,碎成渣,飘散开来。
不自觉的,她朝它伸出了手,还有半米的距离,谈宥转头望向了书桌上的鸡毛掸子。
这时,起风了。清爽的凉风透过窗子,绣着淡粉色小花的窗帘轻轻浮动着,一下没一下的蹭着谈宥的小腿,酥痒难耐。
谈宥垂眸,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谈宥乌黑的瞳孔。
敲门声响起,祁丽推门进来,看到窗边的谈宥,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吃早饭了。”
谈宥没言语,回头寻找那只蝉的身影,它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了孤零零的蝉蜕。
饭后,一辆宝马七系停在谈宥家小区门口。说是小区,不过是几栋连在一片的厂区宿舍,后来分给个人作为安家宅。
平日里通行最多的是自行车,偶尔有几辆捷达的身影,更何况如今这里住的都是下岗工人,能开得起车的人不会来这里,来了也准没好事。
附近的人都知道,逢年过节就会有人开着车带着礼物来谈宥家,一开始还有人到处散播谣言,说有富豪在追求祁丽,说的有鼻子有眼,直到有人看到送礼的人是邵康年,谣言就传得更离谱了。
好在,快六年过去了,祁丽依旧是单身,这些谣言才不攻自破。
如今,一辆豪车出现把她的女儿接走,没了丈夫又下岗的祁丽也要搬家,以后传言会变成什么样,祁丽大概也能想到。
从前,祁丽即便生气也不愿与他们起冲突,可谈宥出头护着她,回去还要被她骂。
如今,谈宥就如同没看见那些人一般,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的带着行李坐进了车里。
“妈妈打算在运城那边开家店,忙起来没空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邵叔叔家有保姆,你就去待一个多月,到时候你开学了,我这边也就稳定了。”这是祁丽给她的解释。
谈宥神色淡漠的扫过紧贴着祁丽的弟弟,再看向祁丽时,脸上扬起纯真无邪的笑容,十分懂事的点点头,让祁丽尽管放心,她会乖乖听邵叔叔的话,不给邵叔叔惹事的。
谈宥的乖巧让祁丽欣慰,再看向自己的腿边哭闹个不停的小儿子,心里既生气又心疼。
可无论祁丽怎么威逼利诱,谈杰依旧趴在车窗上,拉也拉不走的扯着嗓子大叫道:“姐姐,我要姐姐,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祁丽看着周围看笑话的眼神,觉得脸都要被他丢尽了,气得猛掐他的大腿,“你就不能老实点?就你这么不懂事,我怎么能让你去邵叔叔家,去了也要被人赶出来。”
这场景,让谈宥瞧着实在无趣。
大人总是这么心口不一吗?
嘴上说着喜欢乖巧的,可遇到麻烦时,还是会把乖巧的往外送,把喜欢闹人的留在身边。
那究竟是喜欢乖巧的,还是不喜欢乖巧的呢?又或者说,就是喜欢那个人,无论乖不乖巧。
谈宥敛下神色中所有的厌烦,越过谈杰脏兮兮的脸,伸手摸了摸他也不算干净的头发,用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安慰道:“别哭了,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到时给你带你最喜欢玩具卡车好不好?”
说完,谈宥推开谈杰扒着车窗的手,深色的玻璃缓缓上升,屏蔽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和画面,紧盯着手中干枯的蝉蜕。
车窗外的景色极速掠过,熟悉的感觉在一点一点消失,谈宥用尽力气将它彻底碾碎在手心。
邵康年对她来说不是陌生人,从她两岁时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前四年,他几乎陪伴着她成长的。
二十岁的邵康年进入电机厂工作,那时大学生本来就少,尤其是985毕业的名牌大学生,厂长几乎拿他当个宝贝,工资自然也是开得高高的,甚至高过了那些在这干了半辈子的老员工。
那些人本来就瞧不上大学生,这下心中不忿,更加不拿正眼看他,背后说些闲话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