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关隅的喉结上下滚动,平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冒犯,立马卸了手上的力气,放开她触感极好的手腕,顺着她的话掩饰过去,“有点儿。”

    “一点点疼,忍过去就好了。”她没对他的举止感到不适,相反,照顾起他的情绪来,“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忍一时之痛,才能换取长久的安宁。”

    “所以你的医术也需要病人的等价交换是吗?”他明明望向她,心底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啊。”她十分坦然。

    “不是都说医者仁心?”

    “那你怎么不说人心叵测?”

    关隅比谁都明白人心难料的道理,可他只习惯揣测别人,不习惯别人揣测自己。

    “你的手太凉了。”

    “是吗?”

    她冲双手之间哈了口气,搓热双手,这才重新将两指指腹贴上他的肌肤,从中心逐渐抹向四周,不断打着转,好叫药膏被完全吸收。

    关隅的腹部肌肉绷得坚硬,她因为站着不便而微微弓着腰,于是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的下颌线愈发清晰分明。

    她觉得好笑,曲起手指,用食指的指关节轻敲他的肚子,“放松。”

    他的嘴比肚子还硬,“已经放松了。”

    “你这叫放松?”神医细细琢磨,“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紧张什么?”

    “虽说我的医术蹩脚,但好歹也算得上半个大夫。大夫面前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我害羞了吗?”

    “你看你这样子,不是害羞是什么?”

    神医说这话时,手指不忘在他腹部又戳了两下,蓄意调侃。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确实不错,手感也很不错。

    就在这时,何百忧突然闯了进来。

    她没来由的心虚,飞快地缩回手,转身将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外来客,像是要自证清白似的。

    然而何百忧丝毫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熟稔地同她打招呼,“神医你也在啊?”

    “啊,对啊。”她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免得你又说我偷懒,死皮赖脸地胡搅蛮缠。”

    关隅将她的一系列反应悉数收进眼底,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三分。意识到自己莫名的笑容,又装模作样地绷起脸来。

    “那你们先忙,我一会儿再来。”他说得一本正经,没有半分调侃的意味,可是这话听到那二人耳朵里,就自动变了味。

    “无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何百忧瞄了眼神医,“这……”

    “快说。”关隅眼神犀利地催促。

    “悉野的户口清查完了,那几个人的名字的确不在册,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只不过……”他到底是忌惮屋里还有外人,说话吞吞吐吐。

    “只不过什么?”

    “松芒不承认抢占地盘一事是悉野所为,还说是萨吉有意诬陷他们,好找借口朝悉野动手。”

    “意料之中。”

    关隅瞥了眼神医,她正背对着二人收拾药材,对他们所说之事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他不知,她是真不在意,还是故意装出来好瞒骗他。

    “如果此事真是他们所为,他们必然不会承认。若非他们所为,他们就更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承认。那我究竟是去查个什么名堂?”

    “不是查,是试探。”正如他刻意将神医留在营帐之中,要她听到这些消息一般试探。

    “试探?”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会作出反应。到那时,真相便自然而然水落石出了。”

    “还得是大人你聪明。”

    “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不出关隅所料,悉野部落果真坐不住了,甚至反应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更胜一筹。

    何百忧前脚刚回来,松芒后脚就亲自率领一队精锐,马不停蹄直逼白兰,为的就是要问萨吉和他手底下的人讨一个说法。

    萨吉当然不是吃素的。

    先前他虽答应过关隅不会轻易动手,可事到如今,人都找到了家门口,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是放在平日里,关隅远在大都,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吐蕃的每件事。可如今他既然身在吐蕃,就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轻易发生在他面前。

    宣政院设立之初,其中一项责任就是给各部落调停。无论是悉野还是白兰的首领,终归是要给关隅,给宣政院,给大元几分面子。

    关隅甚至没使唤手下,亲自去请了松芒下马小叙,松芒即使心中有愤也只好暂时平复下来,答应他的邀请。关隅还差何百忧安顿好松芒手下的将士,这才安心进了瓦屋与二人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