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目不忘的小姑娘
“婉”字。

    “妍妍真棒,”楚婉拿来看了,轻轻柔柔地不住赞道,“这一笔收的极好,行笔进退有度,秀中藏锋,待你年纪再大些,手腕上有力气了,运笔更利落些,裱起来作墨宝也是可的。”

    等越过了冬,林妍在楚府的日子便满了整年。五岁的孩子,只比年初入府时长高了些,圆润了些,照旧是一团孩子气,笑起来两眼弯弯,脸颊圆圆,好似个福娃娃。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楚婉手执诗卷,对林妍讲道,“这一个‘婉’便是我的名字。”

    林妍跟着念了一遍,品了品,弯起眼睛笑道,“清扬婉兮,的确很像大小姐呢!”

    楚婉笑笑,提笔又写了两个字,笑问,“那妍妍再认一认,这两个,是什么字?”

    “这个我认得!”林妍指着第一个道,“这是楚字,小姐您与我讲过,府里的灯笼上也是这个字,可这第二个……”

    林妍拧起眉头,楚婉看着她,掩唇轻笑,却道,“你再好好想一想?”

    “大?”林妍想着,遇字不识便念一半,“楚大?”

    “你这小丫头,又胡乱造字了。”正巧楚奕进来,又气又笑,“你想一想,阿姐方给你讲了她的名字,作何给你写个‘楚大’去认?你再瞧瞧,那字上面一半念什么?”

    林妍听了又去看,眼睛一亮,“亦!楚奕!我知道了,这是少爷名字!”

    “真是叫阿姐把你宠的没大没小,”被小姑娘这么直呼姓名,楚奕倒也没介意,轻轻一敲她脑袋,笑眯眯道,“你可记好了,再念错,我便要喊你林女了。”

    林妍缩缩脖子,也不怕他,知道少爷来是要与大小姐说话,忙爬下小榻,“我去与少爷备茶。”

    “莫说妍妍,她才多大?”楚婉向来护着林妍,“你小时候不也同她一样?念字只念一半,烟州念因川,枯石岛念古石鸟?你只说古石鸟古石鸟,唬得我以为飞来了什么稀罕猛禽呢。”

    “多久的事情了,”楚奕笑道,“姐姐竟都记得。”

    楚婉不免带了几分怀念,“我自然是记得的,小时候岛上的日子……”她说着低头笑笑,“罢了,不提了。你这时候过来,外面有什么消息?”

    楚奕这是方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说话脱了外氅,“昨日年后才开朝,今日便不太平了。”

    “怎么说?”

    “徐太傅怕是要为林大人翻案。”

    自幼浸淫权术的人,便是天生有这份见微知著的本事,一针见血。

    “林大人……的确获罪的冤。”楚婉叹气着摇头,“不想鸣冤来的这般快,可见朝中忠义之气未绝。父亲如何说的?”

    “所谓清流,不过如此,以卵击石,不过图一时刚正清名罢了。”分明是个小小少年,开口谈论政事却老成地很,“今日朝上,徐太傅谏言立皇太孙,父亲说,朝中大局已定,太子获罪已废,长孙尚在襁褓,几位皇子正值盛年,再如何搬出宗法律令,也没有现在立太孙的道理,岂非置朝局动荡不顾?当年薛长公主为平反章华台案筹谋十年,不发则已,一动便是改换朝纲,雷霆之势平了乱局。而今这些自诩清流的忠义之士,竟连三两年也按捺不得,说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凛然大义,究竟还是有人争名,有人图利,借此生事,不自量力,愚蠢之至。”

    “可惜了,不知这一番又要牵连多少人。”楚婉烟眉微蹙,她一向说话慢悠悠,平日里听着是温温柔柔,这时候就拢了股散不去的愁绪,“原还想着,尚且能偷得两三年清闲舒心的日子,竟这就……罢了,”楚婉笑笑,“打入京就料到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又如何呢?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要为家里事情奔波了。”

    楚奕说都是应该的,承诺道,“是阿姐辛苦委屈才是,阿姐,等我日后有了功名,朝上争得一席之地,便做阿姐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