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见床上没人,疑惑转身,随后与托腮看他的风邑澜对视。

    季祁策抿着嘴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她面前,猛灌了杯水后喘着粗气,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风邑澜挑眉,还从未见过季祁策这副模样,不禁坐直了问,“怎么不说话?”

    季祁策叹气,他在承受天人交战的折磨,他本不是个八卦的人,更何况还牵扯到自家兄弟的身家性命,本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守口如瓶才是,可他每每面对风邑澜时总有忍不住的倾诉欲。

    “这么痛苦?那就别说了,”风邑澜展开图纸,仔细审视着每一处细节,蓦然听到对面的男人低声道,“如果你过命交情的朋友犯了杀头的罪,但此事只有你一人知道,你会怎么办?”

    风邑澜放下图纸正视季祁策,见他神情不似作假,蹙眉问,“想听真话?”

    “肯定。”不知怎么,季祁策探了探头,颇为期待她的回答。

    风邑澜呼气,眼中有着他读不懂的坚定,“我会帮她瞒天过海。”

    紧接着,他又接道,“哪怕是与皇室为敌?”

    “哪怕是。”风邑澜想起那梦中遥远的记忆,在走向三军署长这个位置之前,她最初只是保卫舰的一个小小旗长,但却有很多生死之交的朋友,联盟军令在她眼中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人活一世,名利重要,可真情亦是。

    季祁策松了肩,席地而坐,缓了缓后神情好了许多,才注意到风邑澜手中的图纸,“这是什么?”

    “我的谢礼,多谢季二公子的救命之恩。”说着便忍不住笑意递给季祁策,后者仔细一瞧便看出这是她新研制的三发弩,这一重型□□威力极大,适用远距离的进攻,比一般的单发箭矢更具杀伤力,要知道云沧边境的战场常年积雪,相较于肉搏,骑、射的对冲更多些。

    “你这个好像与寻常的上弩不一样?有何巧思?”季祁策看出了她图纸上与众不同的一点,但怎么都没想明白它的构造。

    “聪明,我答谢大人的救命大礼自然要强于这世上任何一种弓弩,特别之处在于它不需要人手动上箭矢,只需把箭矢规整摆好,便可自动不间断地射出。”风邑澜说得轻松却给季祁策不小的震撼,要知道当今世上强盛如大鄞也没有如此巧妙的弓弩,可她就这么轻飘瞟地拿出来当谢礼送了?

    “喂,你傻了?”风邑澜笑她,随后又拿出一叠密封的信纸,“这是我写的使用时需要注意的,还有我已经吩咐机械院的学生开始尝试建造了,等第一台造好你便差人送去北境批量生产,能明白?”

    季祁策放下图纸,看着风邑澜通红疲惫的眼眶,“你有大才,我只是好奇,平日你哪来的时间做这么多事的?”

    “很久以后,会有一个人把时间比作海绵,挤一挤总是有的。”风邑澜伸个懒腰,大大咧咧地搭在季祁策肩上,“你今天进宫看见什么了?”

    季祁策这才回神,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规,“我见了殿下,她答应神女开斋日让你跟着明稚大师,借机你可以宣传学宫呼吁女子入学。”

    风邑澜惊讶地张嘴,她只是随口一说,这小子竟当真事去办了,敬佩的同时不禁好奇,“我问一句哈,长公主怎么什么都答应你,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见她小心翼翼又禁不住好奇的模样,季祁策轻笑,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风邑澜极其聪明地反应过来,“怪不得,懂了。”

    “这图纸我就收下了,姑娘不世之才愿意慷慨解囊,助我戍边将士一臂之力,大恩不言谢,我季二记下了。”季祁策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言语称呼亲昵,与初见那日不可一世的样子天差地别。

    风邑澜也只是笑,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影影绰绰,奈何眉眼过于锐利,倒显得乖张。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日挑明又被按捺的话题,尚良哲、皇室、逆案,这数不清的世俗不妨搁一搁,先共享这难得的清净美好。

    天还雾蒙蒙时,季祁策听到在月儿乌的轻鸣声,躺在贵妃榻上的他睁开惺忪眼眸,朝床榻睡得一塌糊涂的风邑澜望去,随后起身,盯着她的睡颜的空隙逐渐清醒,随后俯身帮她盖好被子后转身离去。

    山雾浓重,湿气袭人,月儿乌健力的马蹄响彻寂静的山谷,季祁策确认了怀中被油纸包裹严实的机密图纸,心神定了定,在山下交叉口处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