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村里待了一个寒假,现在看到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城市街道,真是恍若隔世。
久违的自由自在让她整个人都灿烂了许多,但这精气神上的灿烂不能改变她胆小怕事的性格。
于是乎,在面对无礼插队,面对无理取闹,她虽然委屈,却不敢据理力争,她只是刻意忽视、假装没留意到对方的敌意,同时手指如飞,向舍友咒骂那人的低素质。
夏荷骂爽了,也吃爽了。
更重要的是,她用行动证明江离离的安全意识是多余的。
她得意洋洋地躺在床上,和舍友嘲笑江离离的保守,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砰砰作响——
有人在砸门!
夏荷心下惶恐,下意识以为那是江离离发现她违背嘱托、来找她算账的。
可旋即又想起江离离不是她那个要么沉默寡言要么暴跳如雷的爸、更不是她那动辄歇斯底里的妈——若她爸妈知道她顶风作案,就是把房门拆了、也要把她皮剥了。
夏荷自小被爸妈打多了——倒也不是她太顽劣,而是他们家向来动手不动口,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引得她爸妈天崩地裂,好似夏荷会因一次考试失误而变成傻子、丢了他们夏家的脸,好似夏荷会因多看了一眼超市里的娃娃而沦为败家子、毁了他们夏家的未来……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总之,夏荷爸妈为了夏荷“好”,打夏荷出生那时起,就不辞辛苦、费尽心机地“护佑”夏荷、以保夏荷有个“好”的未来。
就在这种成长环境下,夏荷便养出了胆小怕事的性格,因为她但凡有一点“出头”行为,都会引来她爸妈的斥责与打骂。
但人不可能一直压抑着,于是夏荷面上委曲求全,内里却叛逆放肆。
而一旦情况允许,她就会迫不及待,释放内心的邪恶与扭曲。
所以,她面上多清纯无辜,在舍友面前就会有多下流无耻。
所以,面对江离离的忠告,她表面点头,内里不但不屑一顾,还会伺机违抗。
此前夏荷出门时的战栗,不但是因为她掌控了自我,还有对挑衅“权威”的快意。
在她回了酒店房间,她还期待被江离离发现自己的忤逆。
一想到江离离的受挫与无奈,夏荷就有种高潮般的快感。
可期待已久的江离离没来,来的却是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如同擂鼓,力道大、节奏急,足见门外人的暴躁急切!
若看得仔细,都能看到房门在震动!
三更半夜,独居女性的房门突然遭到陌生人捶打,这场面光是想想都会觉得恐怖,更何况是亲身经历!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情况,夏荷如坠冰窟,鹌鹑般愣在原地。
她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门缝,生怕房门打开、放入外面的洪水猛兽!
她有种错觉,就是只要保持静止、放轻呼吸,对方就不会发现她,就会“自讨没趣”、灰溜溜地离开!
她有种迷信,就是只要在心里祈祷,那房门就会固若金汤,怎么砸都砸不开!
但其实房门紧锁,门外人根本听不清屋内的动静,也无法通过一扇门来确认是否有住户在里面。
同时那砸门声嚣张又放肆,显然是有恃无恐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夏荷的静止与祈祷毫无作用!
眼看那房门抖个不停,大有摇摇欲坠之势,夏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求助舍友。
接下来的每秒都是度日如年,她看到屏幕中出现“输入中”的提示,显然就是舍友看到她的求助,在给她发信息。
可“输入中”一直挂在那里,舍友的建议迟迟不来,夏荷一面祈祷门外人离开、一面暗自催促舍友快点给法子!
夏荷快被敲门声给逼哭了,也快被舍友的慢悠悠给急哭了!
她绝望地看了眼房门,觉得那房门比深渊还恐怖。
待她低下头,再看聊天窗时,就见舍友发来了信息。
舍友说:有没有可能是找错房间了,你要不喊一句,那人听到你的声音,就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呢。
就在夏荷默读这则建议时,舍友发来一个“挖鼻”的小黄脸,那又拽又贱的八字眉、bb眼,将本人戏谑般的风轻云淡、以及对夏荷一惊一乍的鄙夷,展示得淋漓尽致。
夏荷看到这小黄脸,真是又羞愧、又不安。
她隐约意识到此时不该发声,奈何心如乱麻,她病急乱投医,便依着舍友的建议叫喊了一声。
她问:“谁,谁啊?”
因喉咙哽咽,在说“谁”时,中间有道明显的卡顿。
再者,由于惶惑不安,她这声音又微弱,又飘忽,旁人一听,就能立刻想象到一个惊惧不已、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