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之后3
路上,江离离说:

    “医生跟我说了,你这感冒要想快速痊愈最好是去大医院,村里的小诊所能力有限,药物使用太宽泛。所以要不然我今天带你到市里去看看?”

    夏荷一愣,犹豫道:“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应该是没事了。”

    “可是你每次都是反反复复的,肯定没完全好。”

    江离离顿了一下,说:“你是怕麻烦吗?”

    这麻烦,显然是指交通不便。

    夏荷确实介意交通不便、路程麻烦。

    此前生病难受,她有想过到市里的大医院看病。

    但一想到那枯燥漫长的旅途,她登时歇了心思,心想与其大费周章看个病,不如将就一下,捱到开学、去校医院。

    但比起麻烦,她更讨厌独自行事,因而刚上大学那会,她每次出校都得拉好友一起、才会出校,即便后来她混熟了当地的景致,若没人作陪,她还是会缩在宿舍里。

    夏荷不怕孤独,她怕的是独自面对问题,一想到自己要全责、无人可以求助依赖,她就脑子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使得夏荷格外“合群”,合群是她的生存方式。因为只有在群体中,她才不会全责、她才有解决问题的参考答案。

    此时听江离离建议她去市医院看病,哪怕是为了她的健康,她依旧心生抗拒,只想找个借口推脱过去。

    夏荷说:“也不是怕麻烦,就是觉得没必要,反正村医院有药。而且我过些天就返校了,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回城再看,也只是顺路的事。”

    江离离不知夏荷的顾虑,他只是觉得有问题就该立刻妥善解决,而不是想着将就或顺路。

    听了夏荷的回复,他不赞同道:

    “这不是有没有必要的事,村里的药不能根治你的病,而且再扎几针,你手上真没一块好皮了。”

    夏荷不好意思地藏起手,说:“真没事的。”

    “哪里是没事?你那病熬了十几天,病毒都适应了,往后的药效只会越来越差,还不如趁早来剂猛药把这病了结,好过你天天跑村里的小诊所……”

    江离离从出了诊所就开始劝夏荷,一路上苦口婆心,可人都走到家了,夏荷就是不愿意去医院。

    倒不是他不尊重夏荷的意愿,而是夏荷的意愿本就不合理,他要是由着她“养病”,于情于理,都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失职。

    他真不理解夏荷为何咬死了、不去看病,最后无可奈何,只好找江奶奶告状。

    那江奶奶听了孙子的话,拉起夏荷的手,只见那旧针眼还没好,就又来了新的针眼,本是白净细嫩的皮肤,因那红点显得格外狼狈。

    她心疼道:“小夏,你就听离离的话,反正有他在,你一路上就等着安排好了。而且趁这机会也能一起出去玩玩,而不是光在村子里转悠。”

    夏荷其实在路上就动摇了,不过她不好意思改口,只好梗着脖子,口非心是。

    现在听江奶奶的劝导,她想答应,但江奶奶大刺刺地点出、“要求”她坐享其成、等着江离离的安排——夏荷是期望有人可以为自己安排好一切,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明目张胆地坐享其成。

    原来,夏荷自小接受的教育、习得的社会理念都告诉她,人要自食其力,不该不劳而获,不能像个低能儿一般失去自主性、完全受人照料。

    但是夏荷的骨子里却希望坐享其成,她希望有个人可以为她解决人生苦难,自己只用享受人生果实。

    这种骨子里的惰性、面子上的勤劳,本质上就是“又当又立”:她既要不劳而获的躺赢,又要人们敬仰她的自食其力。

    为了实现这场成人童话,她希望一切尽在不言中、希望无人点破这场坐享其成,希望别人强迫她,让她被动、毫无知觉、来不及反抗地不劳而获……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尊严地下流。

    此时被江奶奶点破,虽然她知道没人看不起她的坐享其成,但她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因而更不好意思答应了。

    夏荷窘迫道:“不行……这太麻烦小叔叔了,挺不好意思的。我还是去村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