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
“大一啊,课业忙吗?”
“还行,反正就那样,一周四天早八,听学姐他们说,大一的日子是最忙的。我觉得还行,比高中轻松多了。”
一聊到自己熟悉的内容,夏荷便放松了许多,连着表情也丰富起来了。
她继续说:“不过以前都听老师说什么到了大学就解脱了,现在真看不出,感觉大学也挺无聊的,可能是专业问题吧……”
说着说着,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以自我为中心”、犯了谈恋爱的大忌,心下一惊,连忙想办法补救。
夏荷话锋一转,问:
“我听江奶奶说,你以前是传大的学生?”
江离离点点头。
夏荷见对方沉默,莫名有些愤恨,暗忖,他怎么不主动说说自己的大学生活?难道非得要我点名道姓说出口吗?可我怎么好意思说……
而两人就怎么沉默了十几秒,那江离离才突然意识到夏荷的意思,奇道:
“你想听我在大学里的事?”
夏荷“嗯”了一声。
江离离虽没有在意对方的变扭,却也觉得她这闷不做声的性子很令人无奈。不过各人的秉性是各自的事,他理由、更没资格置喙。
江离离略微梳理了一下措辞,尔后开始讲述他的大学生活。
若早些年,早到夏远山“治疗”他之前,他一定不会讲述那大学四年的生活。
就因四年级的那场面试,那群人、那瓶酒、那段话,一举摧毁他建构了二十年的信仰大厦,撕开岁月静好的虚伪面纱,将他从象牙塔里拖出来,赤身裸’体地推到血盆大口之前,供禽兽享用。
——他恨,恨老师的虚伪,恨自己的虚荣,恨过往二十年温室花朵的待遇。温室花朵的待遇就是一个骗局!骗他们荒废野性、耽于美好,以便在他们进入社会之初,由“前辈”倾轧、宰割!
——他恐惧,恐惧当时的孤立无援,恐惧被人淋酒的手足无措,恐惧信念崩塌的地动山摇。
——他羞耻,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才华技艺,在他人眼里不过是堆花里胡哨的假把式,而他们真正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性功能,他就羞耻地无地自容。
恨、恐惧、羞耻,三种情绪如同荆棘,捆扎他的过去,不但让他无法靠近,还将回忆刺得破碎不堪。
江离离至今不知道当初走廊里,那个救了他身体的女子是谁,但他清楚知道是夏远山帮他解开荆棘,令他释然。
于是他将对那女子的救命之恩,一通倾倒在夏远山身上。
江离离不认可苦难有功,也不认为苦难有罪——他认为,对于事实,除了坦然接受,无需多言,无需多事。
他从不幻想另一种可能,不去幻想他没被潜规则的可能、不去庆幸遇见夏远山的事实,他只是接纳,在接纳的基础上,争取,争取他更想接纳的事实。
江离离没跟夏荷讲述自己被潜规则、被霸凌的事。
他的故事半真半假,真实到这个故事可以套在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身上,假到听者会为那么个普通的过往、却有个如此闪耀的当下,而感到匪夷所思。
江离离说完,又体贴地问:“你还有什么好奇的地方吗?”
夏荷说:“所以小叔叔不是一毕业就当艺人的?”
“对,我还gap了两三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夏荷一愣,尔后讪讪道:“没什么……”
江离离见她又在退缩,只好主动问:“你是问我,为什么要gap一段时间才去当艺人吗?”
夏荷重重地点头。
因她围着围巾,同时又披头散发,再加上冬装本就厚实鼓胀,她整个人如同小熊一般胖胖的,此时的点头显得她可爱又俏皮。
而夏荷也是故意做出此般动作——这是她舍友给她的建议。
虽然舍友的恋爱经验为0,但她通过阅读言情小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直接化作夏荷的恋爱军师,当即给夏荷提了“斩男108计”。
这“点头杀”便是其中一计。
不过面对夏荷与舍友的精打细算,那江离离却不以为意——他见对方点头,就收回目光,对女子的可爱没有一点感想。
江离离解释说:“其实原本我没打算做艺人——我想过进入各种行业,但从没想过要进娱乐圈。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
这原因,当然是指夏远山。
原来那夏荷通过看攻略,知道人际交往中,越是有人了解自己、越是自我展露、就越是喜欢对方。
于是她将话题引到江离离自己身上,让江离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