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起来了。昨晚睡得好,现在可精神了。”
昨晚是近三个月来、第一次没失眠,不但没失眠,他还一觉睡到天亮。
虽然一个晚上的高质量睡眠对身体的溃败没有太大起效,但心理上却得到了极大的抚慰,因而也算是神清气爽。
江奶奶说:“饭还没做好,你要不要先去外面逛逛?”
江离离本来想帮奶奶做饭的,但听此建议,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因昨天是晚上到家,一路上乌漆嘛黑,也看不到什么景致,现在天色大亮,村落之景一览无余。
只见大多数屋舍宛若不近人情的摆件,房门紧闭、门窗紧锁,门窗与墙壁融为一体,像是从来不会开阖、从来无人入住。
可通过门上崭新的对联、门侧堆积的废爆竹,就知道,在十几天前,那房屋是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小孩追逐打闹、大人谈笑风生。
当时,外出务工的农民子弟陆陆续续回家,或拖家带口、或只身一人、或豪车自驾、或国家护送,或早或晚……回家,回家。
那些人就是村落的活力,随着人群的返乡,村子逐渐鲜活,这鲜活在过年当天达到顶峰。
新年倒计时时,整个村子都会齐放爆竹,这里“砰”的一声、那里“砰”的几声,响成一片,空气里满是硝烟味,骇人的响声宛如战时的枪炮,直把村子都炸了才罢休。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一大盘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得红色纸屑哗啦。
小孩好奇又胆小,会远远地躲在一边,捂着耳朵,看那红色长龙于暴烈中裂解。
一阵风来,抚开鞭炮的残骸,宛若一场迟来的花海,在喧闹与期待之后才缓缓绽开。
第二阵风来,驱逐红花躲进草茎底部,在叶下悄悄窥视人间繁华……
它们会看到火热的村落逐渐冷却,看到人们渐渐撤离,看到大门落锁,看到人们挥手告别。
江离离缓缓走出村落,走到乡野中。
放目远眺,只见无边无际的平原,和幼时所见的连绵山脉大不相同。
静谧总会触发人的哲思,所以江离离突发奇想:
幼时的山峰,成年的平原——有没有可能是他长高了,视线变高,高到连山脉都阻挡不了他的目光,于是山脉变成了平原?
而如果他足够矮小,视线足够低,那么眼前的平原也会成山峦叠嶂、层出不穷?
如此看来,他们没有搬家,没有从山林迁徙至平原,他们一直活在山窝里……
因雪水未干,田野里一片泥泞,江离离走到水泥路的尽头就折返回家了。
平原的路横平竖直,一眼就能看头。
于是,大老远地,江离离看到有个人杵在路口处,待他稍微走进些,那人也往他这儿来了。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江离离认出来人是夏荷。
说真的,江离离看了将近十几眼才认出对方,因为此时的她披散着头发,针织围巾短款羽绒服加厚阔腿裤——比起昨天那套蓝色连体睡衣,现在的她可谓改头换面。
江离离一认出女子的身份就没再细看对方,因而没发现夏荷还化了淡妆。
他主动打招呼道:“小荷,早上好!”
夏荷原本还在暗暗咬腮帮子,纠结要不要主动打招呼、苦恼如何表明来意,此时听到江离离先发制人,她愣了一下,不争气地脸红了。
她回道:“小叔叔早上好。”
夏荷心想:城里人真讲究,居然还说“早上好”,他们不觉得很变扭吗?
此时他们只是相隔几步,二人站定,江离离问:“你也来散步的吗?”
夏荷说:“不是……我,我来喊你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