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离当然可以按照指引前往新目的地,但增加通勤时间倒在其次,关键是,新档口与博物馆的方向完全相反,距离那公园绿道也更远。
意即,如果他们选择打卡老饭店,那么吃完饭后,很可能得着急忙慌地赶到博物馆,原定的闲适自在、散步消食,都得舍弃。
但这旅游明明是来放松的,火急火燎地赶路,有什么意义?
江离离为了及时止损,只好更改计划,到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平替。
虽然用餐体验也不差,但对于江离离而言,却还是将就。
——他期待自己的心意能原封不动地呈现给夏远山,而不是临时地见机行事,尤其是后者的随机与不可控,总会给人一种得过且过的敷衍消极感。
他不希望与夏远山在一起的时光是随随便便的。
他要精心安排每分每秒,在时间的指针上绑上鲜花,令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直绽放。
环环相扣的规划,好就好在有序,坏也坏在有序,因为若这秩序走得好,那便是一撸到底的畅快,但若是没有,任人如何摆弄,都是不自在。
现在的江离离便陷入这种不自在中。
他为了保证计划能在最大程度原貌执行,所以临时改变早餐地点,可现在,博物馆也去不成了。
——他此前的“牺牲”白费了。
如今,他既没有如约带夏远山吃早餐,也无法带她进博物馆参观。
江离离懊悔至极,心想他当初就该固执保守,就该依照指示前往新档口吃早餐,那样起码他们还算是有所得,而不是像现在,不但丢了西瓜,连芝麻也没影。
更为关键的是,这样一连两次闭门羹,显得他很无能啊。
以前夏远山带他出去玩,那么多次,没有一次不尽兴,更没有一次是吃闭门羹的。
怎么他一来主导旅行,就连连出错……
江离离心生怨怼,却又不知道该责难谁,想来想起,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运气不好呢?
而且,真的只是那不可控的运气在作祟吗?
起先的档口搬迁,那明明是有眼人都能看到的信息,成百上千的食客都知道,他怎么就没看到呢?
他怎么如此没用……
就像小小的针眼足以释放气球的全部内容物,此时此刻,江离离就因这一件事上的疏漏而否定了自己的全部美好。
江离离快把自己内耗死了。
夏远山瞬间就感应到同伴的阴郁与沮丧,她心惊于男子的敏感,也心疼于他的敏感。
看到男子那无辜又倔强的表情,夏远山一冲动,就要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抚——就像长者安抚晚辈那样,摸摸头。
但当她碰到对方发顶的瞬间,却猛然意识到此举不合适——她确实算是江离离的前辈,但同时他们更是异性朋友关系。
而男女间的摸头,属实暧昧了。
夏远山骇然静止。
尴尬、无措、焦灼的情绪如蒸汽般升腾着,烘烤她的脸颊,令她面部燥热。
她抬着手,不可避免地与江离离对视,在接收到对方清纯懵懂而略带些控诉意味的小眼神时,她真恨不得原地坐化——
夏远山,你这是违规操作、快收回手啊!!!
夏远山在内心尖叫着,可就在她迟疑的片当,对方已经主动迎上来了——
江离离主动倾身俯首,将脑袋送到女子手下。
那蓬松热烘的触感甫一从手心传到大脑,夏远山下意识倒抽口凉气。
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连忙捂嘴掩饰,另一只手也是反射性地缩回来。
但是——
江离离握住女子的手腕,让夏远山无可回避。
尔后就这么拿着她的手,蹭了蹭她的手心。
他说:“想摸就摸嘛,以前又不是没摸过。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那么紧张。”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是漫不经心,好似真对摸摸头不以为意——如果他那藏在后背的手没有攥紧到指尖发白,那么他这份不以为意或许还有点可信度。
夏远山正窘地质壁分离,自然没觉察到男子的伪装。
她真当对方真不在意,便为自己的小题大做感到羞恼。
夏远山心想,既然对方并无暧昧之心,那么她若过于计较,反倒显得她思想龌龊了。
思及此,夏远山当即主动拍拍对方的脑壳,不留痕迹地收回手,笑道:“说的也是,倒是我狭隘了。”
江离离笑了笑。
那本背在身后攥紧的手,现在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起先握住女子腕部的手,却是又握紧成拳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松一紧,到底在象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