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洋电话4
    江离离嗔道:“你明明知道是假的,还要问我。你老是故意逗我、看我笑话!我,我——我不想理你了,哼!”

    心跳如雷了。

    可本人却不知道这种紧张,到底是因这露骨的撒娇,还是为那句担不起、做不到的威胁。

    ——他怎么可能不理她?

    ——他恨不得终日黏在对方身上,一言一行都和对方有关。

    江离离心中祈祷,希望夏远山千万别对他的话信以为真。

    夏远山确实没在意他的话。

    女子爽朗一笑,许是介意对方准备睡觉,她不好给人过多刺激,便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沉沉笑声经胸腔共振,知性温柔的同时,还有股性感的余韵在里面。

    她笑道:“好吧好吧,是我的不对了——既然你一时半会睡不着,刚好我也无聊,我们就聊聊天,就当一场卧谈会了,好么?”

    江离离迟疑道:“可是,姐姐,你不是在午休吗?我会不会占用你的时间?而且,你先前还说,你不太舒服……”

    “哎,这种鬼话,你别信,我是骗人的——当然,不是骗你的了。先前你也听到了,那人是要我赞助做某个项目的,我得掏钱的。掏钱这种事,我哪能乐意啊?可他又总是纠缠我,我这不得找个借口挡回去嘛?”

    “真的?你发誓你没骗我。”

    “法式、法式!”

    江离离听她应得爽快,也就不疑有他了。

    有了夏远山的“澄清”,江离离当即放下心中负担,他心思活泛,有些傲娇地想:你还不乐意掏钱?平常看你给我掏钱,可不见得你眨眼……

    想到女子的双标,他甜蜜之余,又是压力倍增——夏远山对他那么好,他要是没做出一点成绩,那可比“无颜见江东父老”还难堪了。

    这会儿,夏远山催促道:“所以,咱们快开始吧。你先说。”

    江离离翻了一下身。

    他本是对着床外,能隐约看到那在桌子上的狸花猫。

    咪咪原本睡得四仰八叉,后来被江离离的动静吵醒,便一边舔爪,一边观望着男子。

    江离离和咪咪朝夕相伴许久,两方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知根知底,对彼此的存在早就习以为常。

    可不知怎的,在江离离和夏远山聊天时,他觉得咪咪很是突兀,尤其是在感知到小猫的监视时,他有种被人窥视宝藏的威胁感,以及,在干坏事时被旁观的不安。

    他不能驱逐那小小的同居者,只好主动回避,翻身面向墙,拉上被子,缩起身,藏匿自己。

    ——藏匿他那龌龊的小心思。

    江离离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假的,他知道,他现在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可比起倾诉,他更想倾听对方的声音。

    只听夏远山沉吟一番,“这样啊,那要不我来问你吧。”

    “嗯,你问。”

    “等明天的面试结束,你有没有什么后续安排呀?比如出去玩玩、放松,或者和朋友聚聚、聊聊人生啥的。”

    面试——

    江离离本就是为了暂时逃避面试的事,而躲到夏远山这的,不曾想,夏远山也提面试。现在可好,他生活里最后一片净土也沦陷了,他被焦虑追杀得无处可逃、无可回避了。

    并且此时的焦虑又不同于平常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更有来自信仰的挑剔——夏远山作为他行事的动机,作为他上进的动力,如今也来“审核”他是否“够格”。

    或许夏远山并无他意,但于他而言,夏远山一旦提了面试的事,就象征她对他能力的怀疑。

    江离离霎时开始强迫性地恐惧这场能力审查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不能参加这次面试了,要不然,他面试失败后,夏远山就“不要”他了。

    可旋即又想到,如果他不去参加面试,一直耗着夏远山的投资,那么他不但是在自甘堕落,也是在浪费夏远山的资源。

    这种害人害己,只会令他离夏远山越来越远——这是与他初衷完全相悖的下场!

    可是,因面试失败而被夏远山抛弃,不也是一样的灾难下场吗?

    不!

    不一样!

    若他不参加面试,他还能赖在夏远山身边一段时间,若他参加了,明天之后,他们就会立刻结束。

    如此看来,他还是不参加面试得好……

    但是,但是……

    江离离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他左冲右撞,却找不到出路——他看不到“面试成功”的康庄大道,只是一味地钻进“面试失败”的死胡同。

    ——又是自卑与羞耻在作祟。

    前者让他觉得失败是自己的宿命,后者让他对成功有种不配得感,他觉得但凡对成功有一点想象,都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与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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