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你还自豪上了。”
“那可不……”
江离离看两人一唱一和的,也是不由得发笑。
他招呼道:“好了好了,你两别没完没了的。向阳,你去换衣服去,你一边换,我们一边说你的问题。”
向阳的问题,即将自己投入到角色中,事后却无法抽离——简称无法出戏,是很常见的现象。
常见不代表没有危害。
那些无法妥善处理此问题的演员,现实世界会被角色过度入侵,最终导致现实崩溃,认知失控的悲剧。
但大部分演员都是能从失衡中恢复过来,通过各种方法,需要一点时间,他们能保持自我与角色的界限。
江离离从最初的爱豆人设,到至今的影视角色,无不要求他暂时切割自我意识,去完美复刻那所谓的离离子。
频繁与高强度地投入,必然会增加他从角色抽离的难度,公司也曾担心江离离会不会出茬子,因而多次和江离离商量,问他是否要减轻工作强度。
但江离离拒绝了。
他总是以满载的状态工作,像是要趁着年轻,疯狂燃烧自己。
而令公司惊讶的是,即使长期暴露在高“患病”风险的环境下,江离离却始终保持健康的状态——起码的,他从没表露出自我与角色的失衡。
他可以稍微酝酿一下,就切到离离子的不近人情,同时也能在导演的一声“卡”后,轻松回归到江离离的平易近人。
江离离有自己的方法,他有一套个性的、用来平衡投入与抽离的技巧,现在他要分享给向阳。
末了,他总结道:
“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你要找到自己生命的重心,有了重心,无论你到哪里、经历什么,最终都会滑向重心这个凹陷处。当你的重心坐落在现实世界,即使停留在角色的认知中毫无方向时,重心也会引导你回来……”
向阳似懂非懂,他点点头,突然好奇道:
“那如果我发现我生命的重心是在角色世界里,那我不就回不来了吗?”
江离离一顿,他看了向阳一眼,说:
“为什么还要回来?有没有可能,你从现实世界,前往角色世界,这才是‘回来’?”
“啊?”
向阳愣了。
起先那句话,其实只是他随口的抖机灵,他没想过江离离会认真回答那个明显带有找茬意味的问题。
现在江离离认真反问他,反倒把他难住了。
江离离看向阳目瞪口呆的模样,笑道:
“你以为我那所谓的‘生命重心’,一定会出现在现实中吗?”
“不是吗?”
“不是。”
他摇摇头,说:“生命重心,单纯是生命重心;现实?庄周梦蝶的故事里,哪个才是现实呢?”
向阳眨眨眼,懵懂道:“我好像懂老师的意思了。照老师的意思,人不一定非得抽离角色,说不定那扮演的角色,反而是真实的自己。对吗?”
江离离不正面回答,而是说:“找到那份真实,你永远都能回去。关键是找不到,无处可去的焦灼才是最恐怖的状态。”
其间意味深长,表明这话的背后浓缩了本人的坎坷过往。
就好像,江离离曾经迷失过,只不过后来找到了那份真实,这才从焦灼解脱出来。
向阳在这一瞬间迷茫了。
他心想,江离离有这般独到深刻的体验,显然是人生经历丰富曲折,对世态有着刻苦铭心的体验。
可江离离不是和南宫海棠一样,自小养尊处优吗?
养尊处优者哪来的机会体验世态炎凉?哪来的可能造就这般哲思?
——因为南宫海棠对江离离的纠缠,此时的向阳已经完全把江离离认作是特权子弟了。
向阳不由得猜测,难道江离离小时候在外漂泊零落,长大后才身归正位,回到与南宫海棠同等的地位?
极有可能——
向阳听说,自小养尊处优的人上人,是不会与低层群众共情的。
因为前者的世界就是“何不食肉糜”,他们自小居住云端、骑在牛马的头上作威作福,他们的日常流水就是千百万,对钱的认知就是大风飘来的票子。
就像人类会骂老鼠偷窃食物,老鼠却认为它们是在觅食果腹一样,不同的视角,对一件事的解释是迥异的。
所以,当平头百姓被人上人压得气喘吁吁时,那些人上人不认为自己在欺压群众,他们只认为自己在习惯性、习俗性地骑着牲畜牛马,应景地喊:“驾、驾、吁——”。
人上人只有亲身体会过低层人的悲苦,才能真正与后者共情。
并且这种体会,不是宣传摆拍、不是工作任务,它需要达到一种别无他法的绝望,以及灵魂悸动的震撼,特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