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觉察出云山的非凡理念,但此时此刻,不是她为其感动的时刻。
田恬气愤道:“赔不起也要赔啊!谁叫他们手欠、非得过来别咱们的车!不给坏人点记性,还让无辜之人怎么活?!而且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理应得到补偿,你个人都还没获得公平,又体贴什么他人环境!”
云山小声嘀咕:“世上没有纯粹的好坏吧……”
田恬打断道:“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
田恬一看他的不以为意就来气,斥责道:
“你以为你有点闲钱、就可以不在乎赔偿金了吗?
这明明是公共事件,不是你的私事,私事里你随便处理,但公开场合,你就得想想你的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影响——道德方面的,子贡赎牛、子路受牛的故事没听过吗?
哦,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赔不起就豁免他们,会显得你很仁慈、你很有为富又仁的社会责任感、有所谓的人道主义关怀?
毛线!这只会显得你很蠢!
你想想看,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觉得对方穷就赦免对方的责任——法治社会,好不容易有个责任自负的共识,你倒好,带头掀起‘贫穷可以免责’的歪风邪气,直接把法治进程倒带了几十年。
要下次有个肇事车主也贫困,受害者依规要求赔付,那肇事车主觉得自己同责不同果,质疑司法不公——你让司法人员怎么说?说受害人不是夏云山、所以不同果吗?
你以为那个傻逼车主会感激你吗?
屁!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施舍他、只会觉得你在炫富!他们说不定现在就在咒骂你有钱就侮辱他们、不尊重他们!
你以为你包容那肇事方是在对他善良吗?
不对,你这样只会助长他的恶念,让他觉得别人车没事,最后要是别上法拉利布加迪啥的,车主正常要求赔付,那他祖孙都会感谢他了!”
田恬小嘴叭叭,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她能一下说出长篇大论倒不稀奇,关键是她的表述清晰连贯,逻辑严密又论据丰富,把云山的“恶行”一一枚举,一个不落。
云山先是感慨田恬不愧是学文的,思维这般敏捷,随后又自惭形秽——田恬讲了那么多社会负面影响,当初他却是一个没想。
他也没想要树立仁慈的形象,没想赢得别人的夸赞,他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
云山能看出那肇事司机精神状态不对,那是一种因生活无望而生发出的濒死感。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死因,都是因为没钱。剩下的死因,那无限趋于百分之零的部分,则是因为钱不够。
所以,云山能肯定这名肇事司机正被钱逼得走投无路,而此时车祸事故罚款,很有可能是压死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他把这根稻草放上去,极有可能会逼出一个绝望之人。
人说救急不救穷,不是说要对资金短缺的富人慷慨解囊、对穷人的走投无路远远避之,而是说要对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施以援手,不论对方贫富贵贱。
人们总是把“救”当做买卖,计算利益得失,算计人情冷暖。
这是错的,其实“救”的重点不在于施舍别人金钱、助人摆脱苦难,而是在于自保——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绝望之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穷人的血汗钱是世界上最容易赚到的钱,随便威逼利诱,就能套出大片金山银山——很多人靠此发家致富。
但云山对这些钱不感兴趣,因为牙缝里抠出来的钱太酸苦了,他喜欢那些腰缠万贯、大腹便便者的钱,一种腐朽豪奢的气息。
更确切来说,他喜欢给人“减肥”的过程,饿的皮包骨之人不需要减肥,所以这些人不是他关注的对象。而吃得脑满肠肥之人,尤其是靠抢前者食物而超重的人,最该“减肥”了。
减肥,割下肥肉,变苗条。
已经苗条,乃至皮包骨之人,身上没有二两肉,所以不是他操刀的对象。
哪怕是他们撞上来,他也不感兴趣。
免责。
此时面对田恬的指责,他无话可说,只是低下头,诚恳地道歉。
田恬其实不在意云山行为的负面影响,她只是过意不去。
“你知道吗?这件事,我最生气的,是事情的起因在于我、在于我爸妈,如果不是你送我们到机场,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云山说:“若是按你这逻辑,事件起因可以推到宇宙大爆炸的那会了,如果不是奇点爆炸,这件事哪来的发生平台?”
田恬心知这种诡辩无穷无尽,只好转口道:“但无论如何,事情的直接起因是我们!”
“不不不——”
云山抱着田恬,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二者像两只粘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