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围栏,一手插兜,袖口微折,露出一块卡西欧手表,另一手则置于胸前、打暗号。
背景的天空是滚滚乌云,庞大宏伟,却全被男子置于身后,像是一种压制,亦可能是某种统领。
他是贪玩的,要不然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打情骂俏;
他是正经的,要不然不会只是摆个低调的手势。
田恬满意他克制的张扬,于是她傲气地点点头。
众人将这对情侣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各有各的想法。
田家父母本是十分反对女儿作为大学生,却找了个社会人士做男友。
此次他们来乙城,名义上是旅游,实则在找机会,来一场棒打鸳鸯。
起先他们还担心见不到云山,谁知云山主动送上门、要招待他们。
这可令他们暗暗好笑,觉得拯救女儿于迷途,是势在必得的事。
但这十多天相处下来,他们不但没找出问题来,甚至连立场也反转了——云山的招待实在太周到,他在场时,他们就是闭着眼,也能玩得眼花缭乱,他不在场,他们也能因云山的“跟他们说一声”而玩得尽兴。
云山所谓的“他们”,自然就是其的好友,或是人脉。
哪怕撇开云山的资源和能力不提,不论平常如日常生活小细节,还是意外如刚刚的那场事故,其间所展现的个人素质,就足以令田家父母心满意足。
现在他们看到云山包容女儿的小性子,那种下意识的宠爱、随性,不可能是装的。
田家父母暗自点头,很是愉悦。
但对于局外人车主和宝妈,则是另一番感触。
他们不知云山与田恬的男女朋友关系,只当他们是兄妹,这一行四人是一家子。
眼看这兄妹有爱、父母和睦的场面,他们心里酸涩无比,尤其是兄妹互动的松弛感,对比他们面临巨额罚款的紧绷,简直是天堂地狱之别。
可就是再觉不公,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这次意外还是他们自找的,等交警来,毫无悬念是他们全责。
富的还是富,穷的还是穷,这种世世代代,不是靠一代人的按劳分配能改变的。
只要他们穷人没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们只会继续向走投无路靠近。
世世代代。
宝妈心里酸苦,却还是强装不在意,继续对田妈说:
“就是我这孩子太胖了,平时也没喂他吃什么,可还是一个劲地长肉,我好怕他会出什么问题。”
田妈看着宝宝肉乎乎的脸蛋,想摸摸,又觉自己手脏,只好作罢。
听了宝妈的担心,她笑呵呵道:“嘛事,别担心,这是奶膘——等停了母乳就瘦下来了。”
田妈闻到宝妈和宝宝身上一股奶味,知道他们是母乳喂养。
虽然田妈也只有田恬一个孩子,但她比宝妈多活的二三十年可不是白活的,许多事虽然没经历过,却也见识过,育儿经验自然比宝妈丰富。
田恬是喝奶粉长大的,没出现奶膘,但她见识过同事朋友、街坊邻居等的小孩,都是喂母乳时长得圆滚滚,停母乳后就瘦了下来。
说到母乳,田妈不免一阵羡慕,感慨道:
“无论奶粉再怎么高级,终是比不过母乳。我家丫头没喝过母乳,自小免疫力不好,大病小病不断。你这孩子看着白白胖胖的,还是母乳,日后长得肯定壮实。”
日后——
宝妈登时想起医院的诊断结果。
若他们不砸锅卖铁地给宝宝做治疗,宝宝根本没有日后。
宝宝能活下来就是老天保佑了,他们哪里敢再要求长得身强力壮。
之前的车祸没令宝妈难过,此时一提孩子的未来,她登时哽咽了。
丈夫注意到她的异样,便搂着她,把她带离田妈面前。
田妈直到见宝妈把孩子给了丈夫,尔后拿纸擦拭面部,才意识到对方哭了,也隐约猜测自己的话触痛了对方。
至于痛点,很可能就是孩子有什么健康缺陷,命途不顺了。
起先田爸和云山在一旁闲聊,他们注意这边的变化,心里好奇,便询问情况。
田妈叹气,轻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语气无奈,悲悯中又带着一丝冷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自家的经都念不好,又哪来的闲心同情他人?
尊重个人的命运,不要为了同情心而莽撞助人,若牵扯到什么棘手的因果,那可就自作自受了。
这时交警终于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