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极端掌控激起她的逆反心,而父亲的放纵便是她逆反心的生长空间,两种迥异的教养方式,最终培养出表面服从、内心反叛,乖巧兼叛逆的性格特点。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往往能推出其原生家庭情况,通过观察家庭的氛围也能猜出该家庭晚辈的状态。
这种推测虽然准确,但也不绝对,因为人的生长经历是复杂的,没有哪个单一的属性能主导人生。
就像江离离,若依据上面的推理,他的原生家庭培养的,定然是与江爷爷一样的父权拥护者。可现实的江离离不但不拥护父权,还极其痛恨。
江离离的这种突变,一方面得益与他自小离开原生家庭,受到老一辈的影响少,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后来遇到了许多优秀榜样供他学习模仿。
江离离想着想着,又不由得寻思,夏荷是否有在他身边施展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功夫呢?若夏爸夏妈知道夏荷阳奉阴违,他们会如何感想?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现在要做的事,是上楼洗澡。
视野里早没了江家二老与夏家夫妻的身影,但他们的声音却依旧追随着他。
夏妈那鞭炮般的嗓音高亢激昂,她说:“我看您孙子,是越看越满意,我那女儿也不知是拖了谁的福……”
等江离离磨磨唧唧收拾好,回到客厅时,那五个人——夏荷也来了——正围成一团,聊天。
江奶奶一看孙子下来,连忙招呼后者加入他们的座谈会。
其实,说是大家的座谈会,实际上是江奶奶和夏妈的二人转,另外三人以及后来的江离离,顶多算是听众。
因江离离实在无话可说,他一来,甚至将闷葫芦夏爸衬得吵闹话多了。
夏爸见有人比自己还“笨舌笨嘴”,登时信心大增,渐渐生发出一股自鸣得意。
作为“过来人”,他对被人排挤在的煎熬感深有体悟,见江离离沉默不语,他怜悯道:
“无聊吧?”
江离离确实百无聊赖,闻言点点头。
夏爸有些自豪,说:“跟女人在一起就是这样,她们一开口,你根本就说不了话,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趁现在还没被女人绑着,能放松就都放松……”
因他心里已经把江离离当“同类”,对后者也就有些惺惺相惜,许多珍藏的人生哲理、秘而不宣的小道消息全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好似要把平常被夏妈霸占的话语权弥补回来。
所以,并没有所谓的闷葫芦,只是单纯不想同对方说话罢了。
若找到合适的对象,就是哑巴也能滔滔不绝。
江离离一来不想和夏家牵扯太多,二来对夏爸的话不感兴趣,于是在除了必要时回应几句,其余时刻则充当合格的树洞。
江离离听着夏爸的牢骚,暗地里则关注旁人的反应,夏妈一个人对战江家二老,不但不落下风,还游刃有余;夏荷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偶尔会被夏妈拍一下肩膀,示意让她回话。
夏荷似乎在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发生了上午的那通哭诉后,她当然会尴尬。
尤其是他早先已经否定二人的可能,她却若无其事,还随着父母来“谈亲”,这种明知故犯,想来是个人,都会感到羞耻。
考虑夏荷的懦弱性格,江离离有十足把握认为夏荷没把今早的事告诉夏爸夏妈,不过她到底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恐惧父母的反应,却是不得而知了。
正暗自纳罕,就听到夏妈对他们扬声道:
“你们两个不和我们一起聊天、自己偷偷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呢?”
江离离下意识看了眼夏爸,正巧后者也在看他。
夏爸苦笑一下,似乎在说:看吧,女人就是这样扫兴,不但不许你说话,还不和你好好说话。
夏妈注意到夏爸的小动作,她眼神一凛,逼问:“你刚刚和小江说些什么?就你那笨嘴,没说什么坏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