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2
    听了江奶奶的解释,江离离恍然大悟,他点点头,以表认同。

    不过他的恍然大悟与认同,并非“经过奶奶一番醍醐灌顶,理解并认同两性有别且安分守己”,而是“奶奶表述出我不认同的观点,但我尊重她的看法,所以口是心非地点头”。

    原来江离离并不认为两性形象泾渭分明,也不认可男女要恪守各自的“性别规范”。

    他信奉两性气质的杂糅——男性可以拥有、也应该拥有柔弱退缩,女性可以拥有、也应该拥有暴烈刚强。

    社会上存在大量的性别刻板印象,但其实,两性的差异,远远小于个体间的差异。

    就比如,大部分人认为女性对社会支配权的在意程度远低于男性,但是夏远山对权利和成就的追逐欲,不但远超江离离,更远超社会上绝大部分的男性。

    就比如,大部分人认为男性对亲密情感的重视程度远低于女性,但江离离的感性、以及对夏远山的依恋程度,却也是夏远山、是许多女性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江离离从不厌弃自己身上的“多愁善感”,他甚至还刻意培养过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温良恭俭的态度。

    同时,他也十分迷恋夏远山身上的杀伐果断,每每窥见夏远山那无意间流露的冷漠决绝,都让他感到一股微醺般的醉意。

    什么“男性要理性克制,因为他们需要做出重大决策”,什么“女性就是感情用事,活该不能做大领导”——男性就是男人吗?女性就是女人吗?

    错。

    说到底,男性,女性,不是先天的标签,而是一种后天的处境罢了。

    有感情用事的男人,有决策管理能力拉爆男人的女人,某些男人活该被人管理,某些女人就得站在权力之巅——人,最开始没有“性”。

    性质。

    父权的规训。

    江奶奶不知以上的“洋气”想法,她看江离离点头,以为他是在附和自己的观点,因而欣慰又自豪。

    她捏紧纸巾,纸巾因沾满泪水,质感冰凉且松弛——像是某种动物的皮。

    江奶奶吸了一下清水鼻涕,说:“离离,我们年龄也大了,说不定哪天睡过去、就醒不来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你……”

    所有人都害怕死亡,尤其是老人。

    江奶奶虽然用“一睡不醒”柔和了死亡的尖锐,却不能屏蔽生命对死亡天然的恐惧,于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哽咽。

    这次江奶奶把手揣回衣兜里,江离离无法用握手来安慰对方了。

    他看江奶奶抽抽搭搭,那哭声好似背负着整个冬天的寂寞,重压之下,听起来如同密封铁罐里的铃响,嘈杂而憋屈。

    江离离心下焦躁不已,却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我封闭的哭泣。

    夏远山没告诉他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虽被夏远山“治愈”、不再为哭泣羞耻,但这种治愈,却是以夏远山的“在”为前提,当夏远山“不再”,羞耻的种子将迅速萌发。

    此时虽是江奶奶在哭泣,江离离却觉得自己也在哭泣,他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耻,因而焦躁地寻找办法以制止对方的哭泣,从而把自己种焦虑中解脱出来。

    尴尬从老人的眼眶流出来,如同气体弥漫整个房间,浸润于此气体中的二人无不手足无措、表情窘迫。

    尴尬的江离离忘记递纸巾给江奶奶,后者也没有使用纸巾的意识,她只是用袖子、用手心手背收拾眼泪。

    起先攥在手里的纸巾被揉碎了,零零散散的,像是某种动物的皮屑。

    好半晌,江奶奶终于能说话,她那本就有些浮肿的眼皮,因这一哭,更是红肿了。

    她说:

    “离离也长大了,有本事、会赚钱,在大城市里有车有房,过得好,也不用我们担心……我们老了,也没用了。”

    为了缓和气氛,江离离柔柔一笑,道:

    “爷爷奶奶起码能活过百,到时候孙子还得找你们帮忙看护曾孙,奶奶现在说的这些话也太不现实了。”

    依照当前的医疗技术,只要有钱,人活过百并不困难。

    江离离资产颇丰,也愿意为二老砸医疗服务,所以只要二老想,他们再活个二三十也不是不可能。

    同时江离离倒不是真要压榨老人,要二老带孩子,而是用这话表示他需要二老,从而减少江奶奶对衰老的自厌自弃。

    江奶奶听出孙子的乐观,笑道:“能不能活到百,我们也无所谓,至于曾孙这事——”

    说到这,江奶奶低下头,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拍打,一边叹气说:

    “唯一放不下你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一想到日后你孤孤单单,我们就不安心。你找个女孩,日后有人能陪你,便是了我们一番心愿了。要是老天保佑,我们走之前还能看看曾孙子,到天上也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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