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4
梦境来填补。

    梦里,江父告诉江离离,这此他买彩票中了大奖。

    可是他得意忘形、忘了财不外露的古训,向同伴分享了这则喜讯,同伴嫉妒他,找机会谋财害命。

    江父没告诉江离离那个“杀人犯”是谁,只是说了一串数字,要江离离记住、记得滚瓜烂熟,然后立刻去兑换奖品。

    在江父魔怔般、歇斯底里的逼迫下,江离离将那串数字倒背如流,他甚至将其刻在手臂上、刻在大腿上——眼看鲜血直流,伤口深可见骨,江离离感到一阵心安,因为他认为物理痕迹是最安全、最不可磨灭的存在。

    江离离把衣服整理好,以掩盖那段凶杀数字。

    他追问父亲,是谁害了他,可父亲对他的疑问充耳不闻,只是兀自强调说,快去兑奖,快去兑奖,快去兑奖……

    江离离急切又惶惑,他隐约知道父亲即将要变成怪物。

    果不其然,父亲越来越癫狂,吓得儿子转身就跑。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离离看到前方有一家彩票店,心知只要他兑换奖品,父亲就能恢复正常。

    于是跑进店铺,却发现那柜台太高、他什么也看不到。

    江离离努力长大。

    “等”他靠“长大”来拔高自己,终于和柜台后的员工搭上话,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那数字串了!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那员工笑嘻嘻提醒他,要他看看刻在身上的伤口笔记。

    江离离掀起衣裤,只见皮肤干净,哪里看得到一点划痕?

    绝望中,父亲的怪笑充斥寰宇,江离离腿一软,随着一阵失重感的恐慌,他醒了。

    江家二老知道江离离的梦境后,无不忧虑重重。

    儿子对父亲的梦,是否有几分现实寓意在里面倒在其次,关键是少年江离离的安全与出路——山里大雪封路、雪灾事故是常有的事,二老无法担保江离离在下一次雪灾的安全,也不能保证在大雪封路时,给江离离一条出路。

    可江离离作为江家的独苗,二老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与出路。

    于是,即使江离离尚未成年且在城市里无依无靠,二老还是决定让这个少年回到城市里去。

    回到城里去,继续江父在世时的生活,按部就班地上学、回家、上学……

    二老认为城市远比农村安全、有出路。

    他们把少年江离离看得很高、很厉害,认为他不但能在城市里安顿好自己,还能闯出一大番天地来——二老其实就是让江离离继承了江父的迷梦。

    或者说,是江家的迷梦。

    当时江家突然没了主要劳动力,收入锐减,即使有政府的补贴,但那一年几百哪够二老一少的开销。

    二老在农村有地有田,尚可自给自足,可江离离在东城完全脱离生产,仅靠助学贷款和二老省吃俭用出来的援助,在高生活成本的繁华都市里,自然是捉襟见肘。

    城市确实给人出路,但它同时也会排斥那些没有出路的人。

    这有没有出路,直观表现在这个人对城市是否有用。

    少年江离离便是“无用”的典型,抱着求学的目的,一切消费只停留在基本暖饱上,同时因为年幼,也无法给城市创造价值。

    他像是一个寄生物,附着在城市的表面,不但汲取不到内里的甘露,反而时刻有被清理驱逐的风险。

    许是二老并不了解城市的规则,也可能是他们对江家的“根”抱有迷信般的信仰,他们的从不怀疑江离离会对生活产生不良反应,如填写中学志愿的迷茫,如琐碎日常的苦恼,如房租、如就业……江离离在未成年时就开始处理成年人的烦恼,同时因为没有成人的解决方法而难上加难。

    面对二老的乐观,江离离也很懂事,他对爷爷奶奶向来报喜不报忧。

    他知道,喜庆值得传递,忧愁不该蔓延,尤其是对待比自己还无能为力的爷爷奶奶,他们的眉开眼笑要比自己愁眉苦脸更有现实意义。

    也就因这层你情我愿,二老对江离离的生活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