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头上有一块疤,那是她小时候看爸妈打架,她上去拉架,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推倒、跌在地上摔出来的。当时流了一大滩血,可她爸妈也不停下来,还是打他们的,还互相指责是对方伤了小夏。最后还是小夏她姥姥看不下去,抱着小夏去了医院。”
“小夏爸妈两个在对方手里讨不着好,就把气撒在小夏身上,但凡小夏出了点问题,就会引得他们暴怒——哎,天天对一个小孩动辄就是打骂训斥的,还是自己的女儿,这干得是人事吗?”
江离离眉头微拧,暗想,若单纯依这段描述,那夏荷的父母确实不干人事了,而夏荷能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还没出什么心理问题,可见夏荷亦是个强大的人。
“还好小夏争气,学习好,考上大学——小夏是他们两家第一个大学生。当时录取通知书下来时,两家别提有都高兴了,他们还办了酒席庆祝。那小夏也算是苦尽甘来,她爸妈这才不提离婚的事,也不把小夏当拖油瓶了……”
说话间,四人到了江家。
江离离本想帮奶奶准备晚饭,但爷爷话没说完,同时那江奶奶和夏荷也有些闺阁密语要说,在二老劝告下,江离离便陪着爷爷在客厅继续聊天,奶奶则带着夏荷到厨房做饭。
江离离听出夏荷过往的“可怜”,听出爷爷对夏荷的疼爱与同情,但他不明白爷爷为何要跟自己说夏荷的家事,他的这种疑惑,在江爷爷说到夏荷的婚事时达到了顶峰。
江爷爷说:“小夏人很好,可惜摊上了对不称职的父母,要他们为小夏的婚姻大事做主,肯定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哎!”
他重重叹气,语重心长道:
“我和你奶奶也算是看着小夏长大的,平时小夏待我们也好,又孝敬,又体贴,从不嫌弃我们老人麻烦,我们都快把小夏视如己出了,哪里舍得小夏嫁给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你们年轻人不是有句话,叫‘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嘛?”
在得了江离离的认可后,他有些得意,继续说:“是呀,你看小夏第一次没投好胎,第二次怎么也得找个好人家,离离你说我这话可对?”
面对爷爷的询问,江离离依旧笑而不语,就像起先他面对爷爷的“儿子是人生刚需论”一般,反正他说不过爷爷,与其白费力气不如意见保留、无脑认同,爷爷高兴,他也省心。
爷爷不满意孙子的静默肯定,又问:“你说小夏是不是该找个好人嫁了?”
江离离答:“是,生活伴侣确实得找合适的。”
他没正面回复说夏荷是否要找个好人,而是强调生活伴侣,意即不论是夏荷还是别人、不论是男是女,婚姻大事,都该找合适的。
合适的,而不是所谓的“好人”、“善人”。
他知道爷爷是希望夏荷嫁给“许愿机”,嫁给一个有求必应的“好人”,因为爷爷认为夏荷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挫折,合该“苦尽甘来”,通过婚姻得到一个“好人家”的赡养,得到身心灵全方面的哺育,从此过上幸福人生。
爷爷初心自然是好的,但现实不是童话,没有万能的王子,也不能有百无一用独有美好品质的公主。
现实里不会有“王子”能解决他人的人生议题,“公主”也不该期望自己的人生苦难可由他人承担。
这里的王子与公主只是一种社会角色,并不含有性别属性。
王子代表被后者寄予希望且满足希望之人,公主则是深陷苦难、等待被前者拯救之人。
说来遗憾,哪怕是再亲密的关系里,自己的事,永远只有自己能处理。而伴侣,顶多是能在你我处理私事,可以在一边陪伴守护罢了。
所以,根本没有所谓“婚姻是第二次投胎”之说——无论男女。
婚姻不是寻找许愿机的工具,婚姻的目的也不是将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押在对方身上、以求过上“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婚姻到底是什么?
从法律契约角度来说,婚姻是一种权利义务关系;
从心理学角度回答,它是一种神奇的心理活动的同步与绑定;
从哲学角度解答,它则是人类用于对抗孤独感的终极承诺方式。
江离离有自己独特的婚姻定义。
朦朦胧胧,如烟似雾地萦绕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具体答案。
他不知道,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他只能用排除法去逼近答案,却永远不会到达理想之地。
那爷爷没听出江离离的机关,只当他实打实地认同这个观点,只当他也认为夏荷必须找个良配。
他说:“既然你也是这么想,那就好办了。”
江离离看向爷爷,疑惑他如此想,为何会“好办”。
江爷爷继续道:“你看哈,你事业有成,又待在城里,有车有房的,年龄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