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心理学吗?不算多么新颖的开头,绝大部分的心理医生都这样和艾希莉聊天,艾希莉也给出了一个统一的回答:“我希望我是蓝色。”
“希望”,很主观的词汇。
“蓝色?是个好颜色,就算我在艺术上没有多少造诣,也知道不少蓝色的名画,比如《星月夜》,你喜欢这幅画吗?”
《星月夜》,癫狂,自由,苦闷,抗争,集合复杂情绪于一体,作者又是有“疯病”的梵高,这样问题的指向性实在有些过于明显。
布鲁斯看向艾希莉,她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像在安静地思考哈莉的问题,手指却纠结在一起,她很快摸索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拇指琴,指腹轻轻搭在琴上。
不是没有心理医生从艺术的角度和艾希莉聊过,但哈莉这样切入主题的还是少之又少。
艾希莉:“……从个人艺术鉴赏的角度来说,是的。”
从她本人的角度,她没有那么讨厌小丑。
艾希莉装作不明白哈莉问题背后的映射,拐弯抹角地回答了哈莉,而她的肢体动作却充满了潜意识的抗拒,这可不利于对话的进行。
哈莉已经明白为什么先前那么多的心理医生铩羽而归,他们把眼前的女孩当作“高智商受创儿童”,而事实上艾希莉的认知水平并不输给成年人——忽悠人的水平也是。
这样意味着哈莉想要了解她真实的想法,必须把她放在同等地位上交谈。
“能给我一个颜色描绘小丑吗?”
直白,太过直白了。
猝不及防的坦白局让艾希莉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刮到拇指琴的琴键上,“铮”的一声。
艾希莉立刻放下拇指琴,把双手藏在桌子下。
这会儿的太阳倾斜了一些,这里的阳光浅薄几分,不至于冷,艾希莉却缩了缩脖子。
这次艾希莉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给出了一个听起来相当圆滑的答案:“……用一个颜色太肤浅。”
艾希莉知道布鲁斯在看她,好吧,这个答案实在不像是在配合哈莉的样子。
“一定要选一种的话,我选白色。”
“这是一个很有趣,也很新颖的观点。”哈莉说,“你为什么会选白色?”
“马列维奇,《至上主义构图:白上白》。”
白色,冷酷,单调,苍白……
注解白色的方式很多,但它并没有极端尖锐的攻击性。
而马列维奇的观点是,白色是艺术的无限。
最初,哈莉研究小丑时认为,精神病人是不稳定的,是人类社会中的狩猎者。
所以她并不算尖锐地询问艾希莉是否喜欢《星月夜》,而艾希莉给出的答案却是中性甚至偏向褒义的马列维奇。
这不能完全展现她们对小丑的见解,但很显然,艾希莉并不赞同她的想法。
她和艾希莉对小丑有并不统一的认知,在艾希莉表现出抗拒意味的时候,哈莉认为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导向,她及时调转了话题。
“你还记得之前给您检查眼睛的医生吗?他是我的一个老同学——”
艾希莉还没说话,珀尔率先嚷了起来:“庸医!庸医!咕——!”
艾希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珀尔的头,她甚至不需要眼睛看就能精准判断珀尔的逃窜方向,动作熟练到动物保护组织看一眼就要把她告上法庭的程度。
“……珀尔最近看多了医疗连续剧。”
艾希莉礼貌地解释。
……谁会给一只鹦鹉看医疗连续剧啊!!
她还似乎还担心哈莉不能理解,特地给哈莉解释了剧情:“讲的是一个总裁带着灰姑娘去医院,然后灰姑娘得了绝症,医生说治不好,总裁就说‘庸医!治不好她,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这样的话。”
她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哈莉突然理解了当初那个哭着给她打电话的同窗,她默默地看向布鲁斯。
韦恩先生,这也属于你说的“难以控制的奇思妙想”吗?
布鲁斯扶额。
在他的律师来之前,他是不会说任何话的——
等一下。
布鲁斯坐直了身体。
艾希莉!这就是你当初问医生你是不是得了绝症的原因吗!?
他看起来像是会对着别人喊“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的样子吗?!
无人在意的角落,珀尔玩命地扑腾翅膀,企图挣脱艾希莉的魔爪。
艾希莉在它“耳边”威胁道:“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丢进威尔维特的储备粮仓!”
大部分情况下威尔维特的口粮只有鼠,但对见过威尔维特吃鹌鹑的珀尔,这句话的威慑力还是有的。
珀尔安静下来,缩在布鲁斯肩膀上当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