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可以确定这个少年一定与这里晕倒的人有关,至于这些人是不是他弄来的……
芭芭拉不清楚。
她缓缓站起身,拿着炭笔的手背在身后,膝盖微曲,肌肉绷直,保持着随时可以冲到少年面前制服他的姿态。
少年看到芭芭拉的一瞬间眼睛就明亮了,他眉毛几乎要飞起来,嘴角翘起明显的弧度。
“哥谭人都长这么好看吗。”
他的声音不算小,芭芭拉听得很清楚。
虽然他眼神澄澈,语气也很自然,但芭芭拉依然想一击直拳砸在他的眼眶上,让他再也睁不开那双直勾勾盯着别人脸的眼睛,再来一个上勾拳打碎他的牙齿,让他也不能再说出这种轻浮的话。
“我说你得快点离开。”少年又重复了一遍,“从那里。”
他指向芭芭拉他们来时的方向。
“有人想在这里举行一些奇怪的仪式,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总之这里接下来很危险……而且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迷宫……就是说你的方向已经被混淆了,你得从那里离开。”
他其实完全把约书亚当成空气,可惜从头到尾都用的“you”,约书亚和芭芭拉愣是没听出来。
“小芭,我觉得他说得是真的。”约书亚跟芭芭拉耳语,“否则他从那个方向过来,不可能碰不到诺亚他们。”
他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至少说明他没有和诺亚发生过冲突,如果他可以不费力地放倒诺亚,那也不用这样和他们好声好语地说话。
只可能他完全没有和诺亚碰面。
——那么不知在何处的诺亚和艾希莉就危险了。
“你来的时候又没有……”
芭芭拉的话没有说完,方才还在眼前的少年已经不知去向。
芭芭拉握紧拳头,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她的眼皮抽动了几下,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啧。”
谜语人,滚出哥谭市!!!
“嗡——嗡嗡——”
艾希莉用力甩了甩头,她的耳边就好像摆着一台老旧电视机,持续不断地发出信号断连时的嗡鸣,随着他们的深入,这样的耳鸣也越来越剧烈,从粉笔划过黑板的尖利摩擦到现在如台风挤过未关紧的窗缝,耳鸣占据她整个大脑,她开始头晕,想吐。
艾希莉一手拉住诺亚,另一只手不停地揉耳朵。
“艾希莉?”
诺亚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艾希莉,拉着她的手让她蹲下。
艾希莉捂着一只耳朵,整张脸皱在一起,眉毛和眼睛互相推挤,蓝宝石似的眼睛这会儿浑浊得不像话。
饶是诺亚再怎么粗线条他也察觉到了异常,这条通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当他看到自己沿途做过的标记时,他就知道他们在这个海底迷宫里失去了方向。
就在这时候艾希莉出现了身体不适,诺亚不得不在这个毫无标志的隧道里来回摸索,直到现在艾希莉身体终于扛不住,难受得几乎无法行动。
艾希莉知道诺亚在叫自己,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可她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茧里,无论她怎么挣扎她的声音都无法传出去。
她的声音都堆积在身体里变成了震颤耳膜的鸣声,她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那刺耳的鸣声在哪个瞬间到了一个阈值,她的耳边突然寂静起来。
艾希莉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被汗湿,她仓皇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已经没有诺亚的身影。
连同诺亚一起消失的还有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虫语。
“……诺亚?”
艾希莉试探着发出声音。
没有人回应。
艾希莉蜷曲了太久,四肢都像装满了星子一样麻。
她看了看周围,她还是在鲨鱼馆的海底隧道里,一条白色鲸鲨从她身后穿行而过,身边环绕着黄色的鱼群,这景象太过熟悉,熟悉得她都快要无法分辨这是不是她的记忆。
她的瞳孔收缩成针孔大小,上下牙齿碰撞在一起,四肢开始痉挛,她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刚迈步就跌了一跤,钻心的疼痛从她的脚底传递给神经末梢,刺激她的大脑叫她保持清醒。
她的腿抽筋了。
艾希莉捏着自己的小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听见自己的骨头间隙发出“嘎巴”声,她抬起头——
海底的鱼群铺天盖地,细小的水泡化为星子,海底星空的尽头,一道庞然巨物的黑影压在天空上。
“诺亚?”
“约书亚?”
“芭芭拉?”
“有人在吗?!”
她放声地喊,整个海底隧道里也只有她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