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艾希莉的卧室已经被她添置了不少东西。
窗台上挂着手工制的贝壳风铃，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弗里德里希给她寄来的；窗帘和床幔是艾希莉自己挑选的款式，她还额外添置了一个由毯子、毛绒玩具和小帐篷组成的玩具角，看上去就毛茸茸的。
研究六组的成员们送给艾希莉的东西大多堆放在艾希莉的书房，也就一个带有报时功能的智能小夜灯被放在卧室。
布鲁斯关上门，艾希莉轻轻拉着布鲁斯的手走到床边，艾希莉爬上床，布鲁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替艾希莉掖了掖被角——他看阿福做过，自己上手还是第一次。
“……你已经喝过牛奶了吗？”
“嗯！”艾希莉点点头。
艾希莉最不可思议的优点，她真的一点都不排斥牛奶这种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
“……你想听故事吗？”
哄睡，玛莎做过的事，他现在也在学着做。
“你会唱歌吗？”
很好，艾希莉选了一个难度最高的。
布鲁斯有些窘迫。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歌了，艾希。”
艾希莉用一只手拉住了布鲁斯的手指。
“阿福说玛莎祖母唱歌很好听。”她小声地请求，“可以唱两句吗？哼两句也行。”
又是猝不及防的时刻，在这个时候听到玛莎的名字。
布鲁斯轻轻握着艾希莉的手，他垂着眼睛，回想着儿时旧梦里的曲调。
断断续续不成调子，还有些生涩。
艾希莉听得很认真，也很满足。
布鲁斯艰难地把这首歌拼凑出来，艾希莉很捧场地鼓了鼓掌。
布鲁斯居然会觉得脸颊发烫。
“……我还是给你念睡前故事吧，艾希。”
唱歌真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可以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吗？”
“……”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擅长讲故事。
“阿福说你小时候很怕黑。”
阿福，请给一个父亲在女儿面前留点面子。
“……也没有那么怕黑。”布鲁斯试图为小时候的自己挽尊。
“那个时候托马斯祖父也会陪你睡觉吗？”
艾希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布鲁斯也渐渐开始自然地讲述起他自己都以为自己遗忘了的故事。
一个怕黑的，胆小的男孩，在漫长而漆黑的岁月里踽踽独行，如今长成一个男人，长成一个父亲。
艾希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布鲁斯的讲述声也逐渐变低，变缓。
最后他小心地起身，将艾希莉露在外面的手臂收回被子里，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正如玛莎在他儿时做的那样。
“晚安，做个好梦，艾希。”
120.
布鲁斯关上了艾希莉的房门。
阿福在等他。
布鲁斯轻手轻脚地走下楼，阿福给他准备了温热的茶点。
“看来您又掌握了一项父亲的必备技能。”
“……这可着实艰难，阿福。”他叹口气。
“呵呵，”阿福笑了笑，他的语气带着怀念和喟叹，“托马斯老爷最初也是这样的。”
“谁都有第一次做父亲的时候。”
布鲁斯有些不自在。
哪怕是和阿福，他也已经很少谈论起玛莎和托马斯。
那些柔软的回忆仅在今夜旧事重提。
“的确如此，不过，恕我直言，艾希小姐可比您当年要体贴许多。”
“……我不否认。”
至少艾希莉不会在学校和人打架，也不会把牛奶倒进盆栽导致盆栽硬生生被牛奶浇死，更不会把阿福做的三明治丢进马桶，让他整整花了三天时间疏通厕所。
“所以，”阿福把牛奶往布鲁斯面前推了推。
“请以艾希小姐为榜样。”
“……这不对吧阿福。”
我为什么已经从“给艾希做榜样”沦落到“以艾希为榜样”的程度了。
“是吗？那请您将这杯牛奶喝完后就安心睡觉，并且明天早上闹钟响就起床，早上不吃高糖高脂肪食物开始做起吧。”
“管家的职责是照顾主人的时间表，而不是安排主人的时间表，阿福。”
管家侠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距离蝙蝠的夜行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又说起艾希莉。
“今天我带艾希小姐去见了玛莎夫人和托马斯老爷。”
原来如此。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