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个子不算低，哪怕弯着腰和艾希莉说话，艾希莉也得仰视她。
“……您好。”
艾希莉垂眼：“关于迪克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和布鲁斯谈完了。”
“是的，但我也想要了解你和迪克的关系。”
艾希莉的嘴角下撇了一些。
阿福适时地阻止劳拉。
“今天已经有些晚了，劳拉女士。”他客气且不容拒绝地准备送客，“艾希小姐也需要休息，如果您想和艾希莉小姐聊天，您可以另约时间，我会为您准备好茶点和会客室。”
“真抱歉……”劳拉歉意地说，“我是想再多了解一些近况——毕竟韦恩小姐的行程和韦恩先生一样忙碌。”
艾希莉·韦恩不见客。
连“几乎”都不用加。
布鲁斯·韦恩对这个女儿的舆论保护周密到令人发指，想和艾希莉会面更是难上加难，劳拉敢保证，她只要出这个门，她就别想再见到艾希莉·韦恩。
“……别紧张，阿福，”艾希莉抬眼，“五分钟，可以吗？”
劳拉求之不得。
“韦恩小姐，你和迪克的关系如何？”
“很好，我们关系很好。”
不出劳拉意料的回答，贵族家庭出身的孩子都成了精，体面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格外吵闹，迪克少爷也是如此，据我们了解，你似乎更倾向绘画之类相对安静高雅的爱好……”
哈。
艾希莉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能和安静高雅沾上边。
她敢打赌这个美丽的金发女郎不怎么会画画，否则她怎么也不会把穿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深色衣服且满手铅笔灰绘画和高雅挂上钩。
“韦恩先生也总是忙碌于集团事务……以及其他个人事务……”
比如约会和极限运动，艾希莉知道这个，哥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但也不会有人会在艾希莉面前直白表露对布鲁斯这些“不务正业”的爱好的轻蔑，就像她所说，“个人事务”，嗯，充满了成人社交的体面。
“迪克的身世也很特殊……”
马戏团出身，父母双亡，一个刚刚经历了重大创伤的底层孩子却一跃成为了亿万富豪的养子，无论善意还是恶意，所有人都会爱死这出戏码的。
“我想问问您对迪克的看法。”
阿福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自认为并不算多地那点绅士礼节还约束着他的行为。
他知道这是劳拉的工作，但她寥寥几句并不尖锐的问题居然可以句句踩在艾希莉的雷点上。
艾希莉知道劳拉并没有恶意，她只是客观的陈述着人们对韦恩的“刻板印象”，而这足够让艾希莉感到冒犯。
这也许不是劳拉的态度，但这一定是大众的态度。
艾希莉沉默地有些久，劳拉试探道：“韦恩小姐？”
“您会叫我韦恩小姐。”艾希莉说，“您却不会叫迪克‘韦恩少爷’。”
劳拉愣了一下。
“您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艾希莉抬头，眼神冰一样冷厉：“您是期待我说‘天哪他居然倒挂在天花板上’还是我双手合十祈祷‘愿神明保佑他’？”
“您把迪克看做一个卷入富豪游戏的可怜虫，把布鲁斯看做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把我看做为父亲一时兴起的行为买单的女儿。”
“恕我直言，在道德这一点，您简直该判入最深层的傲慢地狱。”
艾希莉很想指她的鼻子骂她挑事，但阿福就在旁边，她不能让她的礼仪课老师觉得她的礼仪课学到了狗肚子里。
“我和迪克的关系很好，从他来到‘韦恩’的那一天他就是我家人，他是一个乐观、勇敢、温柔的人。”
他会在诸多细枝末节处照顾艾希莉的情绪，也会在察觉到那莫须有的幻境后依然选择帮助素不相干的NPC，他永远在危险时挡在艾希莉身前——
迪克很好，迪克非常好。
“迪克他绝不是什么沉溺在创伤之中的可怜孤儿，他有新的家人，也有开始新生活的勇气。”
“感谢您的善意与同情，但他——”
艾希莉突然噤声。
他不需要这些……
羞愧和无措从她的胸口爬上来，她张了张嘴，那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犯了傲慢之罪的不只是劳拉，还有她自己。
艾希莉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呢？
她一厢情愿地把创伤挂在迪克身上，把他的痛苦当作他的全部，忽略了他顽强、坚韧的底色。
艾希莉的手开始发抖。
她直到如今的所作所为，都像当初一个个心理医生坐在她的对面，满口地投射应激一样。
她不是体验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