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开封府幕僚,府尹大人手下的洛斐逸洛少侠。她奉府尹大人亲命,近日在金明池监督五牙大舰造办进度,今日也受邀出席飞花宴。洛少侠在机巧工程上能力非凡,日后成就恐怕不下于我。”
容鸢的评价算是非常高了,高到每一个官员都会稍有些惊异地打量我两眼,然后再认认真真地与我见礼,和我相互介绍认识一番。
我隐约能猜到容鸢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只是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鸢在主动维护我的尊严。
我知道这些官员瞧不起江湖人,更知道他们瞧不起女人。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没有期待,更不会主动凑上去赔笑。
“和这些人认识对你有好处。”
我和容鸢一起走上三楼,她来到小楼边缘,将手轻轻放到木栏上,望着楼下御苑的烂漫花树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过,想要自己领一批工匠研制机械器物吗?”
这是我查看五牙大舰进度的时候对容鸢说的,她当时还夸了我的那些发明想法很棒,但我一问她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她就说自己很忙。
“那些官员都是我在督造五牙大舰时打过交道的,涉及军械造办,钱粮运转,人员划归,你未来和他们或许也会有交集,认识认识没有坏处。”
我问:“你在为我铺路?”
容鸢凝视着不远处金明池内庞大的五牙大舰,轻声说:“是啊,因为你描绘的故事,真的很动人。”
我知道,她指的是那个可上九天揽月的故事。尽管我知道,这就是一千年后世界的模样,可在这个时代看来,这只是一个清河乡下小姑娘荒诞不经的呓语。
容鸢选择了相信,她想要实现这个梦幻般的图景,然后向我伸出了帮助的手。
赵光义也选择了相信,所以他把我派来了容鸢身边。
宝津楼下忽然嘈杂起来,一列马车停在楼外,一名紫袍大员掀帘下车,对涌上前的官员们点头见礼。
我抓着栏杆向下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官家和府尹大人,其实都挺好的。”
我侧头看向容鸢,她也垂眸看着那名紫袍大员前呼后拥地进了宝津楼,自言自语般道:“那天你对我说,作为女子,我要付出的努力和克服的困难都比男性多得多。的确,即便是在墨山道,我也听过不少‘女子根本不适合学习机巧之术’的言语。”
“但官家和府尹大人没有对我另眼相看,他们像对待男子一样提拔我,像对待男子一样防备我,也像对待男子一样重用我。”
容鸢微微勾起唇角,即便在说着欣慰的话,可笑意却没有进入眼睛。
“我是应该满足的,我的才华并没有被埋没。”
我的直觉察觉到了违和,可身后的楼梯口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紫袍大员和他的随从们要过来了。
我从容鸢身边轻捷地离开,踮起脚尖悄悄绕到贵宾的小隔间内,理理头发,又扯扯衣裳,抬头挺胸地靠在了门边。
隔间门口的轻纱被掀起,一身香气的紫袍客甫一进门,就被一枝梨花拦住了去路。
我举着花枝,就像举着剑一样横在赵光义胸口,笑嘻嘻地问:“小郎君这是从哪里来?”
赵光义抬眸看向我,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我就看到了他双眼中流溢出的欢欣。
但府尹大人有非常好的表情管理能力,他先回头让随从们在外头等着,再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花枝,将它拨向一旁,然后迈着四方步向我逼近,神情严肃:
“本官自是从开封府来。少侠拦住去路是有何事?是要公务禀报,还是有冤情陈诉?”
我原地不动,就这样看着赵光义步步走近,慢吞吞地答:“都不是。只是看小郎君长得俊俏,我色心大起,想和小郎君一起赏赏御苑美景。”
赵光义终于在我眼前站定,他微微低头看我,有些咬牙切齿:“是吗?可我听说少侠已经心有所属,少侠这几日可曾给你心上人传过消息?可曾给你的心上人回信?在不联络的这些天,少侠究竟‘色心大起’了几回?”
我“嘿嘿”地笑:“就起了这一回,真的就这一回。哎呀,是我错了,不过我这些天一直好好待在金明池监工,容鸢可以证明我在认真干活!赵大人,好大人,二哥哥,阿原~别生气别生气!”
赵光义撇了一下嘴,他稍抬抬下巴,用眼角去看我:“既然知错,你道歉的诚意在哪里?”
我赶紧跳起来抱住他,用力环住他的腰,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诚意!”
我转到他的另一边脸,又“啵”了一口。
“双倍诚意!”
我再向下:“三倍诚——”
赵光义捂住胸口和领口:“好了好了!这是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