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寒姨说,没了就是没了。如今没有年代,将就点,活着就行。

    于是我茫茫然地活在一个不知为何的年代。

    隐约地,我脑中那个癔症会喃喃一些我不太能听懂的话,我去问寒姨知不知道大明?寒姨说不知道。我说,那大清呢?寒姨扭头大喊:天不收!孩子又犯病了!加大药量!

    天不收大夫给我灌了中药,我被苦得龇牙咧嘴,赶快含了块糖,又偷偷摸摸地问:“天叔,你知不知道土木堡啊?别怕,我帮你瞒着,不叫锦衣卫听见。”

    天不收大夫怜悯地看着我,让我先别着急走,他给我再加一碗。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继续这样下去。寒姨会教着我经营不羡仙,我会学会怎么酿不羡仙的招牌酒离人泪,逐渐独当一面,接替寒姨在神仙渡继续做老板。江叔偶尔会回来看看我,再出去行侠仗义,等到他打不动了,就和天不收大夫一样,每天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看我查账。

    又或者,我会像江叔那样出去闯荡江湖。从小我就修习江叔教我的剑法,从未懈怠,自认除了村口大白鹅那是打遍清河无敌手。有武艺傍身,我要打马入开封,做一名光荣的京漂,在京城闯出赫赫侠名,从此就成为……成为……

    唔,还得给自己想一个名号。要叫什么好呢?

    周红线说,她要叫摇红女侠。我问她我要叫什么,小丫头满脸得意之色,她说让我自己想,看我鼓起脸,她又补充了一句,说要是我实在想不出来,她可以勉为其难地替我想一个名头,只是要收专利费,讹诈我一大包松子糖。

    臭丫头,“专利费”这个名词也是我……我的癔症发明的!

    接手不羡仙可以徐徐图之,但行侠仗义这种事我一刻也等不及啦!我的剑渴望鲜血,我想要马上去开封!我想要马上闯荡江湖!

    不羡仙被烧前的那个时辰,我留下给寒姨的信,牵着马,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家。

    从此,就只有梦中再见。

    “我总会说一些怪话,做一些旁人眼里姑娘家不该做的事。有乡亲在背地里笑话我,可江叔寒姨从来都护着我,从来都不会说我不对。他们会认真听我说的怪话,告诉我哪些是对的,哪些是他们也不知道的。他们都说我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没有人说我有病,只是叫天叔给我喝固本培元的药。”

    说到这儿,我虚虚地看向樊楼露台外的开封。烟锁楼阁,玉芝琼萝,可这些美景在我眼中混沌难明。

    “结果那天,不羡仙没了。绣金楼的人把我家烧了。红线死了,刀哥死了,寒姨走了,只剩下我一个,只留我一个。”

    我在一片荒芜中醒来,身边熟悉的景色已经化为焦土。我踉跄着离开,浑浑噩噩间,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背着剑漫无目的走着,遇到山贼匪盗提剑就杀,然后睡在血腥气还未散去的野寨,醒来又是天地兴亡两不知。

    我是谁?我这是在何处?我要去做什么?

    这里是清河……可清河又是哪里……大唐……大唐之后是……梁唐晋汉周……再就是……是……

    那一刻,癔症突然消失了。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任何精神问题,我只是有些记忆错乱,因为这是我的二世为人。我上辈子来自于千年之后,庞大的信息搅扰着眼下我十六岁的大脑。

    过去,我有着坚定的自我认知,我是不羡仙的少东家,我有美好幸福的人生。我不需要上辈子的身份和记忆,自然只把那些突然出现的念头和想法当做癔症。

    可现在,我的家没了。我不得不开始思考我是谁。

    想着想着,我就有些疯癫了。野寨中,我一袭红衣,嬉笑着提起剑,在原地歪扭地挽起了剑花。

    “我是精神病……我是……我是精神病……”

    我只能去做一个精神病,疯疯癫癫地说话,疯疯癫癫地做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给我带来极大痛苦的世界装傻充愣地活下去,心中隐秘希冀着,或许江叔寒姨看到我现在这副疯样子会心疼。

    清河没了不羡仙的少东家,多了一个赤衣女鬼。

    再后来,我就离开了清河。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清醒冷静的人。一个正常的人要怎么面对无家可归,亲人尽丧?我想不出。于是我只能装作发疯,发着疯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我去大战无忧帮,因为我以为这样能保护角门里的百姓。我在想,我活着还能有什么价值呢?我还有剑,我还能帮助天下苍生,我能……我究竟能做什么?”

    偏过头,我看向赵大哥,勉强扯出一丝笑。

    “方才面对府尹大人,我不能再疯疯癫癫的,可变回正常人后我就泄了心气。吃下毒药,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不羡仙被烧的那天,我还是一样的弱,什么都做不了,就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要连累赵大哥。所以,我就成了现在这副窝囊废。”

    赵大哥垂下眼睛。他似是想了些什么,过了几息,他看向我,轻轻地将大手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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