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变
在冰冷的地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喃喃:

    “母后,母后救我!父皇要废了我,他要杀了我!他一定会的!雍王走了,下一个就是我!是我啊母后!”

    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皇后的凤袍下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金线撕裂:“您去求父皇,您去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他饶了我,饶了我这条命!要要不我就死在这里!我死给他看!”

    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往旁边的蟠龙柱上撞去!

    “够了!”

    皇后猛地甩开太子的手,凤眸之中再无往日的慈爱,只剩下愤怒。

    她看着眼前这个涕泗横流的儿子,那个她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储君,胸中翻涌的不仅是怒其不争,更有一种悲凉。

    “宁晏清!”皇后直呼其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威仪,哪里还有半分我皇家子弟的骨气!”

    太子被母后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住,呆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废物!”皇后胸膛剧烈起伏,“你父皇只是免了你的监国,让你思过!他是恨铁不成钢!他若真想废你,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跟本宫哭闹?雍王离京,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那是你父皇在替你扫清障碍!”

    她指着太子,指尖都在颤抖:“可你呢?不思悔改,不图振作,只会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哭嚎!用死来威胁你的生身父母?你父皇还没说要废你呢,你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废物”二字,从未被如此称呼过,太子彻底懵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母后眼中那赤裸裸的鄙夷,比父皇冰冷的旨意更让他感到绝望,他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皇后看着他这副彻底垮掉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难以言传的决绝。

    她不再看地上的太子,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这座充斥着绝望与失败的囚笼。

    殿内,只剩下太子失魂落魄的粗重喘息。

    谁能料到,太子竟是如此模样?

    紫宸宫内,同样不平静。

    强势驱逐雍王、圈禁太子后,皇帝的精神似乎短暂地提振了一下。他靠在龙榻上,听着心腹低声禀报雍王离京的情形和市井的议论,苍白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索。

    “无人相送?”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陛下。”内侍垂首。

    “雍王府车驾出城,道上冷冷清清,金吾卫押送,无人敢近前。”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像是在看雍王远去的方向,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赶走了虎视眈眈的庶子,圈起了不争气的嫡子,这真的是为晏清好吗?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中一片空茫。

    夜,更深了。

    雪晗殿内,烛火摇曳。

    宁令仪坐在玉贵妃下首的绣墩上,她端起茶盏,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才轻轻吁了口气。

    “母妃,今日变故可真多。”

    玉贵妃正对着烛光看着手中一卷书,闻言,指尖微顿,书卷却没有放下,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是啊天翻地覆。”

    她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宁令仪身上“仪儿,幸好你不是皇子。”

    宁令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母妃的未尽之意。今日被狼狈离京的雍王,何尝不是所有皇子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她失笑,声音却依旧平静:“母妃此言差矣。就算是公主,难道就不会被请出这京城,去往千里之外了么?不过是手段温和些,名目好听些罢了。”

    她想起雍王府外那如临大敌的金吾卫,想起旨意中无诏永世不得回京的字句,天家无情,无论男女。

    玉贵妃被女儿的话刺得一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告诫:“仪儿,慎言,无论如何,经此雷霆手段,这皇宫内外,你父皇开始亲自掌权了。”

    “接下来的日子,务必谨言慎行,雪晗殿上下,都需格外小心。莫要惹你父皇不悦。”

    宁令仪对上母亲忧心忡忡的目光,收敛了唇边那抹淡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母妃放心,女儿省的。”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吞噬了白日所有的惊变。

    偌大的皇宫,仿佛被这两道惊天旨意彻底震慑住了,从东宫到六宫,从朝堂到宫墙根下,所有的议论、揣测、暗流都销声匿迹。

    一片死寂。

    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评估这章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