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太华门时,总是很期待下雪,因为只要天上下雪,就意味着离过年不远了。过年多好啊,可以和师父师妹一起下山采买年货,每天吃的还不会重样,师祖还会亲自下厨给他们偷偷炖又鲜又美味的酸萝卜老鸭汤。这个时候,小院里就会比往常更加热闹,谷林岑还会挖出前一年除夕埋下的酒和大家一起品尝,不过殷素娥不能喝酒,她听说人喝了酒就会壮胆,做出平常不敢做的事。她不敢做的事是说出喜欢师父,所以每每众人饮酒作乐时,她只倒了些应季的果酿,甜甜的,喝了也不会醉。
楚连霏走出鱼粉店,看见殷素娥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雪,怀里抱着他二人的剑。隐去了眼底那一丝因为她和别人乱跑而酸涩的情绪,楚连霏换上一贯温柔的声音对殷素娥说:“下雪了,我们回去吧。”
他伸手将自己的剑拿走固定到背上,指尖碰到殷素娥时明显感觉到她往后缩了些,楚连霏开始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会不会太过严厉吓到她了,于是又转身去旁边的伞铺买了一把伞,又跑到邻近的糕点铺再买了些茯苓糕,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大包东西。殷素娥眨了眨眼,问道:“师父,怎么买这么多……”
“师父刚刚说话太严厉了,是不是吓到你了?师父给你道歉,”楚连霏将纸伞撑开,对殷素娥说,“这些茯苓糕是赔礼,师父以后不会凶你了。这雪我怕越下越大,所以去买了把伞。我们一起回高府吧。”
殷素娥呆呆地点了点头,目光先是放低,看着二人同行时随动作左右的衣摆,又因为紧张所以走的摇摇晃晃,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走越近——要一起躲雪么,同行时自然会挨在一起。虽然她这样想着,但还是因为害羞和心跳加速而不由得拉着师父的衣袖。
雪下大了。楚连霏这样想着,忽的感觉殷素娥拽了自己一下。小徒弟走的摇摇晃晃的,他想扶着她,但碍于男女有别,可都撑一把伞了,又好像已经跨过了那条“有别”。想到这里,楚连霏紧紧扶住了殷素娥,却感觉到她身形一僵,瞥见她耳廓通红,把糕点往怀中抱得更紧。
师父的手坚实而有力,殷素娥脸颊更红,心砰砰直响,瞥见师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对师父说出自己心里隐瞒了好几年的爱意。但这不行,不可以,山雪居的主人似乎总是会爱上自己的师父,若这件事传出去,恐怕她和师父便再也不能一起用膳,也不能一起下山买年货。师徒的身份似乎是她这辈子离师父最近的身份了,如果连徒弟也做不了,意味着她再也不能正大光明的看着师父了,那太折磨了。可是,喜欢师父这件事,从她入门那天之后,到师父无微不至的关怀,再到二人时常一同上山下山,赏月折花、煮雪泡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心里想着的都是师父,眼里能看见的也只有师父。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的就是师父。
两个人都故意放慢脚步,似乎想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留存更久一些。磨磨蹭蹭到了高府门口,看见薛澜的贴身女使正站在门外,见他二人回来,便快步走向二人:“殷女侠,我家小姐收到一封信,需要您马上去看看。”
走进小院,薛澜正坐在屋内,桌上放着刚泡好的祁门红茶。
殷素娥走进屋内,薛澜才拿出那封信递给殷素娥,她接过信件一看,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是……药王谷?药王谷不是已封谷六十年……薛前辈被药王谷的人救下了?”
“我青竹盟同药王谷并不熟悉,但小时候有一个很年轻的叔叔经常来青竹盟,他似乎是药王谷的人,”薛澜说道,“前路生死未知,我想让娘留在衡阳,我自己前去。但师父之前说要做我护卫,所以我想问问师父能不能——”
“我们和你一起去,”楚连霏开口道,“于公,青竹盟遭遇几乎是灭门的灾祸,江湖各派不会坐视不理;于私,你现在是我们太华门弟子,我们不会让刚入门的弟子孤身前往生死未知的地方。”
殷素娥点点头,柔声说道:“于江湖道义而言,我是你的护卫,还是你的师父,不论前方是何等凶险,我也会和你一起去。”
“并且不用担心,我师父已修书一封寄往抱琴台,想必抱琴仙子不日将抵达衡阳,有她同行,也不用太过担心……”楚连霏话音刚落,只听见外头一阵悠扬的琴声,他转身往外走去,向传来琴声的地方望去,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正抱着一把古琴。
“小娃娃,你就是谈若筝的弟子?”女子停下抚琴的双手,声音清冷的如同山巅的飞雪。
楚连霏连忙拱手行礼:“太华门楚连霏,见过抱琴仙子。”
屋内的二人听见声音也都跑了出来,抱琴仙子也已经稳稳地落在地上,殷素娥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仙子曾在她梦中出现过一般。女子一头青丝梳成单螺髻,簪着一支银色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