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街晚上这个时候总是很安静，昏黄的路灯静悄悄地立在路边，长影投射在路面，像一个失落的巨人。
红灯闪了一下，绿灯通行。
柴邵踏上斑马线，加快速度冲到对面，低头一看发现鞋带散了，于是蹲下拆开重新系。
打结的时候，余光察觉身侧压下来一片黑影，顺风而来的是一缕低廉洗衣服味，不十分浓郁，甚至让人觉得很清爽。
柴邵心口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侧脸。
少年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和他对视。
这人面不改色，晚自习睡乱的发丝随意地顶在头顶，在光下变成金色，衬得整个人几乎神性。
“哭了？”
秦删动作没变，只是微微蹙起眉，当看到柴邵的脸时，似乎松了口气。
柴邵偏开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系鞋带上，不想去猜秦删在想什么。
“谁哭了？兄弟，无聊回家睡大觉。”
秦删没说话。
柴邵起身，瞥了秦删一眼。
“干什么。”
秦删语气耐人寻味：“没什么。”
柴邵猛地记起那本漫画，脑袋一时间无法运作，只觉得脸烫的厉害。
他趁秦删还没消失在转角，冲过去抓住那人搭在肩上的书包，手动叫停了人。
“还给我，我的书。”柴邵支吾乱语：“胆子真肥，我的便宜都敢占？”
听见这话，秦删鄙夷地回头，垂眼盯上柴邵倔强又严肃的表情，忽然嘲了声。
这个动静令柴邵有点窝火。
他自认脾气还不错，和人相处要么平淡要么陌生，可一和秦删遇上，心里的火就腾地越蹿越大。
他在秦删眼前举起拳头，收紧，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你实话说，是不是想和我打一架。从去年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每一次遇见，好像都不太愉快。”
“所以你是想说？”
“冤家路窄…”柴邵抢先说道。
秦删冷笑：“和我打架你会觉得很开心？”
“这话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非要和你打。”柴邵感觉莫名其妙，又急着给自己正名：“而且，我从来不以欺负弱小为乐。”
秦删听到后半句眼里几乎有点嘲意了，他满不在乎地看向远处的红绿灯，点点头，“嗯，这么说，你很善良。”
“滚，你别跟我假情假意的，书还我。”柴邵眼见着对面红灯快要数完，秦删马上要走了，于是连忙摊开掌心：“趁再见之前。”
“周一自己找班主任拿。”
秦删踩着绿灯亮起那一刻，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斑马线上越来越小。
柴邵气得愣住，半晌，他看着远处的秦删进了那栋旧居民楼，才转身离开。
他不停说服自己，如果秦删真的把书交给了覃渭渊，也并不是什么坏事，相比起来，跟班主任更好打交道。
蓝城的天气时好时坏，秋天更加变幻莫测。前几个小时前还是闹人的烈阳，此刻的夜晚仿佛与白天割裂了，冷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潮湿味，卷着枯叶乱飞。
柴邵发觉上次的感冒还没完全好，鼻腔又开始火辣辣地疼，太阳穴像被人拧了一把，急躁地跳动着。
他握拳又放开，感受了下手指的温度，赶忙把校服拉链拉到头，又把卫衣帽子盖在头上。
“阿嚏！”柴邵捏捏鼻子，痒得打了个喷嚏。他在小道上直走，一只手塞进口袋，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解锁，点进聊天软件，手指上下滑了几次，在班级群聊里戳进群主的头像。
“平易近人。”
柴邵闷笑了两声，手机屏幕的光印在他微泛红的脸颊，眼睛里的事物不停改变。
好友通过的消息立刻就弹了过来，“平易近人”顶着个太阳花的头像发了条消息。
平易近人：[微笑][握手]是班上哪个小同学，请告知老师。
柴邵看到消息才发觉自己在群里一直挂着“帅哥”的昵称，第一时间把名字改为了“柴邵”，又给覃渭渊回了一条，顺便把覃渭渊打好了备注。
覃老师：柴同学，有什么事情找老师帮助？
柴邵见覃渭渊发来的消息里似乎并没有生气或是教育口吻，松了口气。
对于这位好说话的班主任，他特别尊敬，又暗自开心。
柴邵直接发语音过去：“覃老，您既然知道我的目的，不如开门见山？”
这次等了会儿，覃渭渊打了个电话过来，柴邵心一跳。
二话没说，柴邵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耳旁，掖掖自己的帽子，加快速度往柴椰的花店赶。
“喂？”
“覃老。”
“是什么情况呀，柴同学，你所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