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世界26
佛被羽毛轻轻拂过,游梦下意识看向卫生间紧闭的门,在好奇与冲动的驱使下,她用指尖轻触触控板,将聊天记录窗口向上拨动。

    一行行文字清晰呈现在她眼前,如同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在她身上。她全然不顾个人隐私,急切翻看笔记本电脑里围绕她展开的调查。

    回老家这些日子里,她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因害怕暴露情感而移开的目光,甚至迷失自我的模仿,在游星潆眼中竟然成了“被替换”的铁证。

    心跳牵扯出钝痛,闷得游梦无法呼吸。原来她努力维系正常的每一天,在游星潆那儿只能读出“陌生”。

    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游星潆穿着海蓝色缎面居家服走出来,看见正在操作电脑的游梦,表情凝固了一瞬,很快就慢悠悠走到餐桌边,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游星潆脸上没有被当场撞破的狼狈,坦荡的目光扫过游梦的脸,仿佛仍在寻找臆想中“冒充者”的破绽。

    那熟悉的不信任、探寻的目光,彻底点燃游梦的怒火。

    “你没有要解释的吗?!”

    游梦猛地向前一步,快得连自己都没看清,只觉得有股汹涌的力道推着她,撞破她们之间最后那点礼貌,“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容易被替代?”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无人问津的暗恋、被至亲轻易怀疑的剧痛在此刻彻底爆发。游梦猛然将手中那束无辜的晚香玉狠狠地砸向游星潆胸口,仿佛不解恨,又似怀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一下又一下地打着。

    无数皎白、柔软的晚香玉花瓣,如同被骤然惊醒的蝶群,纷纷扬扬地散开。落在游星潆半干的发丝间,掉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在温热的肌肤上留下点点凉意,又或者飘坠在她脚边,铺开一片带着致命甜香的纯白地毯。

    泪水在游梦眼眶中打转,她无力地垂下手臂,直视游星潆,“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才能……”

    那天坐动车回家,她瞥见游星潆望着其他女人出神。那样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后来她模仿那些女人的穿着,不过是想换点新鲜感,好让那目光也为自己停留片刻。

    “我来解释我为什么变了。”游梦眼眶泛红,仿佛耗尽全部力气,勉强吐出几个字。

    “这些年我换了几份工作,在外面过得并不好。最初那份工作没干多久就被老板的亲戚顶下来,后来干过销售,也进过工厂。”

    “在家时能慢慢吃饭,到了工厂,人就像到点拉磨的驴,只能狼吞虎咽,硬挤出一点休息时间。在流水线伤到腰之后,我去饭店找了个稍微轻松的活,员工餐连着吃了四个月海带,所以现在一看到海带,甚至海产品都想吐。”

    “至于走路姿势,肩膀压着生活的重担,步伐哪能像从前那样意气风发。”

    信了“XX专业好找工作”的话,游梦毅然选了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然而,能力不出众,学什么结果都没差。

    游梦不再报喜不报忧,将多年的委屈一一道来。她不怨谁,只是想说。

    “你是我……”

    游梦声音哽咽,左眼猝然滑下一行泪,分不清是愤怒的眼泪还是心碎的眼泪。

    游星潆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是她的唯一。多少日子,她都靠着这份爱撑下来。分开的五年什么都会变,唯独爱她这件事,根植于生命。

    “深海恐惧症呢?”游星潆默默听着,蓦地张口问。

    游梦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不甘的挣扎,深深凝视她的眼睛,“深海恐惧症当然没好,但是,只要和你,地狱我也会去。”

    轻飘飘的尾音回荡在静谧的空气中,游梦不想听见游星潆说“不在意”,更不想看到她镇静的表情,于是急迫地转过身,想逃进次卧。

    调查清楚对彼此不是都很好吗?误会解除,她会道歉。游星潆想着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却被游梦打断。

    “是你让我回来的!是你,又给了我希望!”游梦回过头直视她,仿佛在害怕什么,激动地喊道。

    游星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拖鞋踩在地面的白色花瓣上。

    两人之间充斥着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游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点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她改掉高考志愿,偷偷撕掉别人给妹妹的情书,无时无刻不在宣扬她们形影不离,占据妹妹身边的每一个词条,姐姐、学姐、青梅竹马,……恋人,所有的所有都想是她。

    那双破碎又充满泪水的眼睛,让游星潆说不出话。游梦踉跄着冲向自己房间,游星潆垂着头,站在满地碎花之中,还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