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即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管他呢。也许帝都这些公子哥的习惯就是这样?加人只是随手一点,根本不在意后续。她何必在意一个陌生同学的回应?尤其是在姑姑明确警告过“离他远点”之后。
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感,像投入深井的石子激起的微弱涟漪,很快消失在平静的水面下。她扯下头上的毛巾,用力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真皮的书包放在桌角,她没去动那些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课本。学习?现在她只想放空。
她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几个视频APP图标上滑动。那些界面花哨、充斥着各种推广和明星封面的APP让她有点眼花缭乱。最终,她点开了一个相对朴素、她以前在老家常用的视频平台。首页推荐的大多是些她完全不认识的流量明星和夸张的综艺片段。她皱了皱眉,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名字——那是一部在伊县小范围流行过、口碑不错的家庭伦理剧,《小城往事》。
搜索结果出来了。她点开第一集。片头曲是舒缓的、带着淡淡忧伤的钢琴曲。画面色调偏暖,带着一种旧照片般的质感,描绘着一个小城镇的街景和普通人的生活百态。这熟悉的氛围,瞬间将她从帝都冰冷奢华、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环境中短暂抽离出来。
簪冰春把手机斜靠在桌面的笔筒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她蜷起双腿,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带来湿润的凉意。她没去管,眼睛专注地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剧情缓慢地推进着,讲述着小镇里几户人家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女主角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在镇上的小工厂打工。画面里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街边小摊,低矮的居民楼,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人群……一切都和此刻她身处的这个房间、这座城市、以及刚刚那个充斥着奢侈品和跑车讨论的班级群,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看得入了神。剧中女主角因为劳累过度在车间晕倒的情节,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那块已经变成淡黄色的淤青——那是离开伊县前,在昏暗的老房子里收拾奶奶的旧衣柜时,被沉重的柜门夹到的。当时痛得她眼泪直流,但现在看着剧中人,那点痛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物伤其类的酸楚。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脸,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偶尔会因为剧中某个温馨的小细节(比如邻居偷偷塞给女主角几个热包子)而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笑容;也会在女主角被老板刁难、委屈落泪时,不自觉地抿紧嘴唇,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屏幕里那个虚构的、却感觉无比真实的小城故事,以及那带着乡愁和烟火气的背景音乐。
时间在剧情中悄然流逝。书房里姑姑的视频会议似乎结束了,能听到她走动和倒水的声音。簪冰春恍若未闻。她完全沉浸在故事里,直到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消息来源:「法文」
簪冰春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个纯黑的头像吸引过去。提示只显示了消息开头的几个字:「你头像…」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回复了?说什么?头像怎么了?
她的头像是一张照片,是离开伊县前一晚拍的。照片里是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窗台,窗台上放着一个粗糙的陶土花盆,里面种着一株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那是奶奶种的,说能防辐射(虽然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照片是在黄昏拍的,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给仙人掌和斑驳的窗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这是她手机里仅有的、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的照片。
他看到了?他什么意思?是觉得太土?太寒酸?还是……?
一丝紧张混合着莫名的期待攥住了她。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有些迟疑地点开了那条信息。
法文:你头像…那片仙人掌,是自己种的?
没有“你好”,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直接跳过了所有社交礼仪,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她刻意隐藏的、关于过去的微小痕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探究,仿佛他们已经很熟稔,熟稔到可以忽略那些客套的废话。
簪冰春愣住了。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嘲讽、无视、或者一句简单的“哦”——唯独没有这种。他注意到了仙人掌?还问是不是她自己种的?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纯黑的头像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窗外帝都的灯火依旧璀璨,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和远处书房门缝透出的微光。电视剧的声音还在继续,女主角正和邻居说着什么,但簪冰春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