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悦是最直观能感受到周遭瞬间变化的气氛的,因为清芷殿那桌和方才论话的那桌都离他很近。
外头是十二月的冷天,也许过不了多久便要落雪,客栈内却有几台用于供暖的玄器,此时明明还有玄器运作发出的轻微声响,却好像集体失效,整个大厅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那桌人惊诧过后,为首的人面露愠色,显然气陆辰淼打断他们的兴致,刚想上前于这帮自视清高的清芷殿人理论一番,屁股才抬起几寸,就浑身一僵,像突然被冻住定在原地。
原是陆辰淼射来一冷冽刺骨的眼神,仿佛冰片直接贯穿心脏,整个人置身千年雪原,即将冻成冰块。
那人气焰顷刻消散殆尽,就听陆辰淼冷淡开口:“掌柜的,给这桌玄友多加几道菜,兴许不够吃,堵不上他们的嘴。”
分明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威压如山,周边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都不觉屏住呼吸。
肖长悦侧目凝视陆辰淼俄然,心头五味杂成,多看片刻都有些心烦意乱,便挪向另一侧,这会时机,他才能光明正大看向那桌嚼舌根的人。
约莫四五人,一应红白相间的门服,同样绣着仙鹤纹样,跟曾经九朝门的几乎无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九朝门何时重振门楣了。
明明已经覆灭,怎么还有穿着九朝门服的人前来赴会,而且这些人的脸面大多陌生,肯定不是当初门中幸存下来的弟子。
那人在陆辰淼面前落怂,心里仍然不服气,坐回下来又继续跟边上同门小声道:
“刚才那人是清芷殿的少主陆辰淼吧,他先前就跟肖长悦交好,两人时常共赴神遣形影不离的,还有传闻说他们曾结为过道侣。我那发小还说,当日盈花谷一战,陆辰淼也在场,竟眼睁睁看着肖长悦死在岑杞仙剑下,事后被洛九渠带回清芷殿,一次都没回去看过。肖长悦要真是被人带走的,那应该不是他,但这陆辰淼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之前跟肖长悦多么情深意厚,对肖长悦的死袖手旁观就有多么铁石心肠。估计就是怕再跟人接触会连累他的地位,现在肖长悦死了,他倒好,出来装什么深情。看着清高,实则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这桌人真是嚼完这个嚼那个,尤其为首那人最为讨厌,从他们坐下开始几乎没停过。
但那人的声音又很快嘎然,原因背后蓦然一湿一烫,继而一股令人垂涎的香气飘到鼻前。他知道自己被泼了一身鸡汤,额间青筋凸起,拳一握猛的回头破口大骂:
“你老崽的,出娘胎的时候把眼睛还是脑子落下了!端个汤都端不好,我可是界吟九朝门的大弟子,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
肖长悦方才才发现陆辰淼不知何时出了客栈,这所谓的大弟子才敢继续在背后大肆议论,大厅中才缓和下去的气氛又立马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那大弟子抓起桌边搭着的剑,就戳着肖长悦鼻尖。他故作吓一跳的样子好声好气道歉:
“这位玄友,不好意思,在下从西北来,不习惯这边的座椅样式,方不小心险些叫凳腿绊倒,撒了你一身汤。若玄友不介意,我房间还有几身干净衣裳...”
“我也穿不惯你们西北人的衣裳!”肖长悦话未说完,那人就怒声打断:“我今日下午就要穿这身上山,眼下被你弄脏,如此上山,岂不是对岑大长老于苍神尊不敬?此事没那么快完,就让爸爸好好教教你们这帮西北人做事!”
话音一落,那人便抽剑出鞘,速度不算慢,但对于肖长悦来说,这种程度应对起来易如反掌。他侧身一躲,一手精准且快如影捉住那人握剑的手腕,用力一掰扭,再稍施玄力,耳边就传来吃痛惨呼和长剑“乒乓”落地声。
那人还想俯身捡剑,肖长悦一脚踩住剑身,大弟子这才知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此人的对手,挤着眼泪星子求饶:
“哥...爹,爷!爷我错了,是小的有眼无珠嚣张至极奇贱无比,小的是狗小的就是个畜生,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
态度转变之快,连翻书都无法匹敌。
对于这种人,肖长悦心里满是蔑然,扫一圈这桌其余人,吓得他们面露胆怯不自觉想往后退:“我久居西北,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你们苍南苍中的玄门人就这点能耐,修为稀松平常,背后语人是非的能力倒是鲜有人及。瞧这一桌菜好好地未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平时不用吃饭,光嚼嚼舌根就能饱了,方才那位清芷殿玄修给你们加的菜也是浪费了,还不如拿去施舍给街上的流民乞丐。”
肖长悦不急着松手,那大弟子已经痛地面色发白,后悔自己方才干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可谁能料到他爱聊八卦这么些年,这回就偏偏撞到铁壁,还是两面呢。
“掌柜的,既然他们不需要,帮我把那一桌菜都打包,但账还是他们结。”肖长悦朝台前喊道。
面对这样一尊大佛,即便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