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淼不想跟洛九渠吵起来,沉了口气:“其实师父你也清楚,肖长悦并非奸恶之徒。我曾跟他朝夕相处一载有余,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苍境百姓,比圣山,比您都更加清楚。他是血皿没错,但一个人的品行心性,难道是一个无从选择的身份可以决定的吗?”
答案自然是非也,洛九渠半百之人,又临时执掌清芷殿二十载,怎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如陆辰淼所说,他对肖长悦对印象不算差,相反打从心里还对其稍有欣赏。
洛九渠何不知晓当初薰山村、邻疆城的事,也不是全然不理解陆辰淼对肖长悦的情深意重,从小到大,因要完成他每日布置的繁重课业,除了吃饭睡觉,陆辰淼没有闲工夫跟其他同辈玄修接触,更别说交到朋友,导致性格冷淡疏离,没人敢主动接近他。
此事多年后,洛九渠每每想起都会心怀愧疚,悔自己当初对陆辰淼过于苛刻,对一个孩童实在残忍。好在蹦出来个肖长悦,不按常理出牌,竟让陆辰淼愿意放下几丝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愿意抛出友谊的橄榄枝,对他倾覆封存已久的温柔,说实在话,洛九渠是欣慰的。
要不是后来肖长悦被曝出血皿身份,立场存疑,隐患难定,洛九渠非但不会干扰他们之间的友情,还会万分支持,把肖长悦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只可惜...
或许是上苍对他的惩罚,罚他注定看着陆辰淼寡身一辈子,拥有不了真情,即便将来娶了妻,对方能否受的了他这种性格,都是值得忧愁的事。
“不论那肖长悦是什么样的人,为师都必须以你的安危、前途,以及清芷殿的大局和未来去考虑,此事休要再提。你一路奔波一定非常疲累,那就去吃点东西换身衣服好生歇息。”洛九渠双袖一覆,背过身去。
几个弟子得到示意,上前来要请他回寝屋,很显然,洛九渠想禁他的足。
陆辰淼腰间天潋青光一现,几个弟子遭到威慑,犹豫着进退两难,陆辰淼语气铿锵坚决:“那如果我说,罗都是肖长悦携袭应旧部打下来的,岑杞仙赶到时,森罗已经奄奄一息。并且,岑杞仙的修为能在短短数月间以非同寻常的速度突飞猛进,根本不是所谓苍神恩赐,而是他启用了万世开泰大阵。”
大世之上,但凡玄修,都知道万世开泰大阵是禁阵,是靠堆砌人命达到快速提升修为的目的。洛九渠压根不知道陆辰淼所言之事,肉眼可见地身影一疆,陆辰淼看不到此时洛九渠神色复杂,惊疑不定、愤懑、踌躇交加,背在衣袖里的拳头也越捏越紧。
陆辰淼感觉有转机,继续道:“师父,您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这一二载来,七大宗门中有其四陆续倒下,都是在森罗还未找到承载其魂魄的躯体之前,要是苍境真的还有苍神穹川的庇护,您认为,魔孽会这么容易通过妄水散布苍境各处,如此轻易倾覆延续千年之久的四个大宗门?从中定当有人推波助澜,而眼下受益最大的是谁?先前我和阿悦去往天极,实则已经找到神域神殿,还亲眼目睹苍神穹川没有生气的神躯,他早就已经在十八年前的森罗血弑,为护苍境神力散尽。因此后来的一切,都是岑杞仙假借苍神之名,行自己之私,并且,岑杞仙早已不是岑杞仙,厄邪宫之战上,我目睹过他的阵容,是个看上去,与我一般年轻的青年。”
这一段话不过几百字,足以敲得洛九渠一直以来的观念嗡嗡作响,震地摇摇欲坠,边上洛兰谛亦是听的眉头都要捆成死结,如此重大的信息,任谁都需要时间消化。
清芷殿主殿四下里静默许久,谁都没有说话,人人面色凝重地像塞了块巨石进去,不知过去多久,大概边上服侍的弟子都点了几回新香了,洛九渠才缓缓抬头,望着殿前座上八瓣莲像,略显浑浊的双目里波光流传:“莫回头,平安归来。”
他怎么会不相信陆辰淼,这个从小带大情胜亲儿的徒弟。
陆辰淼猛然抬头,眼中惊喜交加,又有泪光打转,郑郑重重地朝洛九渠行一完整无比的神礼:“阿悦曾许战山巅护大世之志,徒儿无能,没有他那浩荡远大的志向,唯愿此生保全一人。”
言毕,他又磕几头,再起身时,眼眶泪水已干,只剩坚不可摧的决绝,在众人视线中,渐行渐远。
洛兰谛:“父亲,您就不怕辰淼万一有所闪失,或是一去不归,清芷殿后继无人,该当如何?”
洛九渠视线迟迟不舍离开陆辰淼背影消失的地方,只沉叹:“他不会回来了,也一直志不在殿主之位。二宗当初,并未交代我定要将他培养成像他们一样的接班人,是我一直无法放下这份执念,才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辰淼身上。一直以来,都是我这个师父对不起他。”
洛兰谛也是才知道,虽然打心里认为洛九渠这样做对陆辰淼太不公平,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算把洛九渠责备一通也于事无补。
“那如若,岑杞仙怪罪下来,清芷殿遭受灭顶之灾,又该当如何?”洛兰谛心中担忧还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