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爪倒了杯酒放到耆白墓碑前,脸上没有悲伤之色,他起身时瞧了墓碑几眼,同以往他瞧耆白时无异,就像墓碑里的人根本没去,还安静不语站在那一样。
他再看向鸦青,后者端过去一盘炸羊排,那日街角,耆白悄声跟她说还没吃够,忙完这些日子,鸦青马不停蹄就去那摊子打包几份。原以为就算枯骨爪不会,鸦青多少会触景生情红了眼眶,可她只是蹲在墓碑旁,干了一根炸羊排后,便起身回到茶桌座位上。
看来传闻非虚,入眠堂的人,在加入那刻起,就做好随时会在任务中丧生的准备,同时,也要随时接受身边之人骤然牺牲的准备。为求的一方心里安慰,他们认为牺牲同门的墓碑与其本人的区别仅在于会不会动、会不会说话两点,不会将其单纯当作已经逝去的人。
耆白的墓碑立在入眠堂后院,寻常人便不会选择在此聚集,一方面认为是对死者的不敬,另一方面怕自己悲从中来。入眠堂则不同,在他们眼中,耆白不过换了副模样继续生活,不能因此避而不见,把他孤零零抛在此处。
在入眠堂之人眼中,耆白真的只是换了具躯壳活着。
如是想,肖长悦觉得接受这个观念没什么不好,同样挑了种自己认为最好吃的茶点,说是耆白吃完一整盘炸羊排后,替他解解腻。
枯骨爪凑到陆辰淼身边,贱嗖嗖一挑眉:“教教我呗,平息血森罗的方法,说不定以后你哪次不在,本堂主好替你江湖救急。”
这次给眼刀什么的都轻了,虽说不知者不怪,陆辰淼还是起势要召出天潋,把这个危险都想法斩杀摇篮中。
枯骨爪认怂:“玩笑,开个玩笑嘛,何必动怒。”
“此次没有成功将幽隐们送上界吟,即便知晓了岑杞仙的计划,也难以插手制止,除非...”枯骨爪话锋一转:“除非有人愿与我们里应外合。”
“原本若人清师兄没有败露,会是最好人选。”肖长悦沉吟。
沈人清眼下依旧处于昏迷,该用的药都以最好的用了,该请的药道修堂里堂外都请过一遍,连姬雀因和北老都老远从盈花谷赶来为其治疗,依缈也会隔三差五帮他稳固神识。
只是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顺着沈人清,陆辰淼想到一个人:“御风。”
在坐众人齐刷看向他,有人惊诧有人恍然。
这不失为一个眼下最好的选择,肖长悦脑海里回荡起那日在杂院迷雾中,柳云绻对御风说的那番话,他心里除了岑杞仙,还有沈人清这个选项,也就是说,他有为了沈人清而改变内心坚守的可能。再加上岑杞仙原形逐渐毕露,御风效忠的,始终是曾经那个真心信奉苍神穹川,以济天下太平安康的大长老岑杞仙,跟如今这个滥杀无辜,满心对力量和至高修为渴望的岑杞仙判若两人。
甚至无需他们主动去谈,御风来找他们,是早晚的事。
枯骨爪见肖长悦眉头舒展几分,还有几分未全然松开,知晓他心里还压着件忧心忡忡的事,举举茶杯:“你阿姐的事不必过于担忧,昨夜你睡着时,我跟陆少主彻夜长谈,算是谈出些起色。依照柳狗言中之意,你阿姐极可能被关在她自己熟悉且亲切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肖府。”
“肖府?那里早就被火烧的废墟一片,当初我把每个犄角旮旯都寻遍了,没有发现我阿姐的影子。”肖长悦回想是否还漏了某些细节。
枯骨爪:“要么肖府上下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要么就是柳云绻后来把人转移过去的。”
总之不论如何,肖府定是要派幽隐去查的。
准备回去房间途中,肖长悦说想去看看沈人清,顺带见见雀因姨和北老,算来有段时候没见了。堂里下人做噤声手势,示意他们安静,恰好有人在喂沈人清喝药,肖长悦就接过药碗亲自喂。
喂完药,肖长悦都没见到姬雀因和北老的身影,以及一大清早,依缈就说要去替沈人清稳固神识,到现在都没回来,也没见着蛇影。
他把空碗交给一旁婢女:“老头子雀因姨还有那个长得很怪的小姑娘呢?”
“他们半个时辰前就一同走了,奴婢也不晓得去了何处。”婢女思索片刻回答。
采买药材?不大可能,枯骨爪昨日才派人去药铺买了足够的用量回来;累了出去逛逛?更不可能,姬雀因和北老向来对需要照顾的人负责,不可能病人还昏迷不醒,就有兴致出去逛街。
如若他们要回盈花谷有事,也会知会他一声或是叫人转告,再不济,不可能连张字条都不留,实为不大对劲。
“不过...”婢女低着头,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说出来,犹犹豫豫道:“我好像听到,他们走之前,提到过圣山大长老的名字...”
岑杞仙...肖长悦内心沉吟,浓烈的不详预感袭上心头,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