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他一墙之隔的另一位赵广志——从头至尾从未承认过自己有兄弟,坚持家中只有自己一位孩子。
在第二位赵广志出现后,卫诚立刻吩咐人将他们二人的DNA送去做亲缘检验。
只是今天时间太晚,DNA检验结果起码要六个小时,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出结果。
此刻卫诚通过视频远程观看陈可审讯“赵广志”的全过程,审讯室内强光照射,待久了会眼睛刺痛,喉咙生理性发干,有些神经脆弱的嫌疑人还会出现肌肉痉挛等现象。
这位赵广志显然不是神经脆弱的那一伙人,尽管他言语有些疯癫,手指也始终在不自觉震颤,不过自打他进审讯室起就是这么个状态,既没有减轻也没有恶化,足以见得他的个人问题和审讯室环境不构成因果关系。
换言之,这个紧张窒息的氛围对他并无太大影响。
陈可一句话翻来覆去问了许多遍,问得他都有些口干舌燥,却还是再一次开口。
“胜利公园去过吗?”
赵广志讷讷道:“去过。”
“去做什么?”
“散步。”
“在那座木屋里做什么?”
“路过看见了,觉得很好玩。”
“这两天为什么不去上班?”
“有点累了,想歇两天。”
“你弟弟现在在哪?”
听到这句话,赵广志怔愣一下,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知道点什么!”
陈可将文件一摔,咬着牙开口。
并非真的生气,这只是施加压力的一种手段而已。
卫诚心里清楚,因此只是沉默地看着,不等他听清这人是如何回答的,屏幕上突然弹出名为“宫临”的来电。
卫诚深知,没有要紧的情况下宫临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他划动手机贴在耳边“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在跑动忙碌,一个陌生的女声传出来。
“您好,请问您是伤者的朋友吗?”
伤者?
宫临出事了?
卫诚心里“咯噔”一声,“我是,请问我朋友他怎么了?”
“他出了车祸,正在地区医院抢救,手术需要签字,请尽快联系他家人。”
彼时孟泉如刚退出房间,正想向卫诚报告勘查结果,却见这人脸色煞白。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卫诚低血压犯了,下一刻却看见他抄起钥匙向车奔去,步伐稳健,哪有半分头晕的架势。
直到车停在地区医院的门前时卫诚的脑子还是木的,他们做刑警的常常受伤,但是很少到需要家人签手术协议的地步。
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楼梯,顾建国比他来得更早。估计是从床上赶来,满头都是冷汗,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袖都带着褶。
不等卫诚站稳,手术室大门打开,护士拿着文件走出来,“哪位是汪程宇家属?”
顾建国开口:“家属已经通知了,还在赶来的路上。”
卫诚猛地想起,宫临是和汪程宇一同出外勤,宫临出事,小汪必然也受伤了。
护士点头,环顾了在场几人一圈,看着刚到的卫诚,“哪位是宫临家属?”
“我是!”
卫诚开口。
他是宫临经过公证的特殊委托人,有权替他签字。
护士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那种神情刺痛了卫诚的神经,让他近乎本能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护士递来一份新的文件,低声开口,声音里包含着对一条年轻生命消逝的惋惜。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发生车祸时宫临挡住汪程宇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内脏多处破损导致大出血,碎玻璃也随着撞击扎进他的身体,身上多处骨折,他的血洒了一路,刚被推进手术室,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停止了呼吸。
卫诚咬紧牙关,他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几小时前他还见过宫临,他们还说笑打闹过,现在告诉他宫临躺在太平间,永远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这种认知让卫诚感觉很割裂。
他拿笔的手在颤抖。站在他身后的孟泉如眨巴了一下眼睛,神情一片茫然,还未来得及完全接受这个消息,眼泪却先一步顺着鼻梁流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把,看着自己掌心的水迹,随即忍不住埋头抽泣。
卫诚认识宫临有十二年了,那她也将近十二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卫诚正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他从手指到手腕都在发抖,几乎握不住笔。顾建国不忍看他,伸手想握住他的手,卫诚却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