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公园里人不多,那又是个仿生态自然公园,树林草坪不计其数,很适合藏人和隐匿,钱匡赫他们进了树林一路寻找,居然真的在其中发现了一小间林业造景的观赏式小屋。
木头搭成的小屋极具自然美感,占地不到两平方米,没有门,只有一扇窗,外观上看没什么破绽,没有空间藏人。
钱匡赫也是个直觉型生物,他绕着小屋转了两圈,总感觉怎么看都不对劲,慢慢靠近窗户,看向屋内的那一刻和蹲坐在里面的“赵广志”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一愣,钱匡赫先反应过来,扑进屋里把人拽了出来。
木地板上还残留着面包包装纸和空矿泉水瓶,看起来如果不是他们偶然发现这座小屋,他可以在这待到天荒地老。
“你叫什么名字?”
“赵广志。”
男人小声说,眼睛四下瞟着,神情中透出一种可欺和窝囊。
说实话,现在这个“赵广志”比审讯室里那个更像卫诚之前见到的赵广志。不过监控不会骗人,盯梢的探组更不会骗人,虽然赵广志有两个,但眼前这个的确没见过。
卫诚一时语塞,他觉得这个案子进展到现在已经有点荒诞了。他几番抬手想要揉一揉太阳穴冷静一下,看到眼前男人真挚的眼神,又放下了。
“你是赵广志?”
卫诚确认道。
“赵广志”点头。
“我是。”
卫诚有些无力地扭头,对钱匡赫道:
“他身份证在吗?”
“我没有。”
不等钱匡赫回答,“赵广志”自己先开了口。
卫诚再次拿出甄岚鑫的照片:
“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广志”飞快地瞟了照片一眼,又将头低下了。
“认识。”
卫诚压低身体,向前逼近:“什么关系?”
这一次“赵广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思考了两秒,然后眼睛向上看去,直勾勾盯着卫诚。他的脸没有动,仍是微微低头的姿势,黑眼仁往上翻,露出的眼白格外多,估计这两日也是担惊受怕休息不好,眼白上遍布着浅浅的血丝。
“他和我弟弟,是炮友的关系。”
说完他扯动些微嘴角,露出一个机械的笑。
卫诚:“你弟弟?”
赵广志的双胞胎弟弟名叫赵广涛,这是他自己说的,正确与否已无从考究。兄弟俩人自父母去世后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渡过了艰难的十八岁捱到成年,哥哥却因为意外失去两根手指,后来兄弟俩分道扬镳,弟弟外出务工,哥哥留在了长景市,做一些零工。
“你的意思是,你弟弟拿着你的身份证外出打工?”
卫诚感觉自己的眉头就没放下过,这案子要是再不破,铁定加速他的衰老速度。
“四月二十日到四月二十二日你在哪里?”
根据傅张扬的解剖结果,甄岚鑫的死亡时间就在二十至二十二日之间。
赵广志看着懦弱胆怯,声音也小,但是说话条理清晰,可以看出是个心智发育正常的成年人。不知是装的还是真害怕——多半是装的,他和另一位“赵广志”最开始一样,看着唯唯诺诺,实则说出的每句话都在逃避卫诚问题背后隐含的真正含义。
“我不太记得了,应该就是在家,到时间去上班,下班就回家,我一直都是这样。”
“四月二十八日呢?这一天你还在家吗?”
“不在。”
赵广志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更加笃定,不等卫诚继续发问,他就自己接上了下一句。
“大概半个月前吧,我遇到了小涛。”
这句话顺其自然冒出来,即使卫诚并没有问他关于赵广涛的事,这位“赵广志”似乎很熟悉警察询问的流程和话术,不等卫诚出声,自己就往前推进了一步流程。
他声音一顿,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但并不算致命的错误。他通过举证赵广涛的行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也算合理。
余慎行敏锐地抬头看了卫诚一眼,这人果然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
赵广志留守长景,赵广涛外出闯荡,兄弟俩不常联系,因为外面来回跑着事务繁忙,赵广涛也不太回家,偶尔会给哥哥寄回来几本书,书中夹着钱。他说自己在外面和一个工头合作,能赚点小钱,让哥哥不用担心。
久别重逢,再见到赵广涛的第一眼他当然是惊喜的。赵广志把弟弟领进屋里,看着他灌下一大杯水,然后端着空杯子等自己再给他倒。外面天气不算热,怎么渴成这样。
赵广志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轻拍着弟弟的后背,“慢点喝,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赵广涛一口气灌下两杯水,才缓过气来,抬手抹了下嘴角,答非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