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像一帮小兽般退出去了,余慎行后知后觉是因为自己瞥去的那一眼,有点愧疚地扣上衣服自带的帽子,低头走出去。
这离卫诚家不远,余慎行手插在口袋里环视了一圈,却向相反方向走去。
余慎行走走停停,太多年没回来,长景很多道路他已经记不清了。曾经的沥青路现在铺上了青石板,街边的路灯样式换了又换,以前随处可见的咕嘟咕嘟冒着泡买串串的小车基本已经看不到了,过去出了名的“黑户”区也改名为经济开发区。
他循着记忆里的道路慢慢往前走,在拐进一条胡同时停下了,那是条分叉路口,余慎行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的目的地到底是在左还是在右。
他静默了两秒,然后头也不回向左走去,如果有第二个人在一定会问他:
“你认识路?”
不认识。
余慎行会这么说。
不认识,但是走了,走错就重走。
认识余慎行的人常常感叹,这人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扎实的知识储备和动物一样简单的思维。
有些时候他总愿意用直觉做一些决定,而不是去思考。或许是因为聪明人都有点特性,久而久之,他身边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如果余少爷做出了什么看上去很莫名其妙的举动,那一定是他根本没过脑子。
好在余慎行的直觉大多时候也是准的,沿着胡同拐了两个弯,一座隐在爬山虎后的咖啡屋出现在他面前。
外面有风,余慎行开门时漏进一绺,挂在门上的风铃被吹动,答答地发出不太清脆的铃声。
餐台前的老板笑着看过来,熟稔地打招呼道:
“来了?”
余慎行点点头,向里走去,避开了靠近窗户的位置。
“还是老样子?”
老板在他身后提起声音问道。
余慎行又点头。
暖黄的灯光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气息,因为时间已晚,地理位置过偏,小咖啡馆里没剩什么客人。
最角落的位置,一个男人缩在座位里,他戴了顶鸭舌帽,低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试图在奶泡上重新划拉出一个花。
余慎行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男人抬起头,笑眯眯开口:
“适应的怎么样?应付的来吗?”
他语调自然,仿佛只是家人间的闲聊。此时老板端来热可可放到余慎行面前,他对面的男人自觉替他开口道谢,还顺嘴和老板调笑了一句。
“手艺还是这么好。”
带着鸭舌帽的人抬起头,五官终于暴露在灯光下。
他皮肤很白,英俊的五官饱含笑意,眼睛格外多情,脸颊上有一个小酒窝,显得整个人俊朗中透着一丝俏皮。
老板没有答话,只微微一笑,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挤在热可可上的奶油花在热气蒸腾中迅速融化,巧克力碎飘到奶油上,余慎行舔舔嘴唇,端起来抿了口,随后抬眼看向眼前人。
两张一摸一样的脸对视片刻,又几乎是同时,他们抬起嘴角笑了笑,不论是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是眼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乃至笑过后抬起手支下巴的动作,全都分毫不差。
仿佛他们之间放了面镜子,两人都只是在照镜子而已。
照镜子般的举动维持了两秒,余慎行很快放下嘴角,两人之间的区别重新泾渭分明起来。
这是他们小时候喜欢玩的游戏,他很早就不喜欢玩了,只有程谨言每次都乐此不疲,若是不陪他“照会儿镜子”,他的牢骚会穿插整顿饭。
“还可以。”
他平静地回答。
程谨言知道,这是在回答他那句“适不适应”。
余慎行不再言语,而是端起热可可小口抿着。程谨言知道弟弟寡言少语的性子,也不追问,笑着拿过一旁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
“我队长是卫诚,你知道吗?”
余慎行突然开口。
程谨言拿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自然接过话茬:
“哦,他呀。我知道他在三个队长里,谁不都一样吗,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余慎行:“这也是你计划里的吗?”
程谨言笑着看向他,“当然不是,我怎么能知道自己会被分进哪队呢?”
得到了否定回答,余慎行继续道,“他和余恩煜以前认识,但现在已经没联系了。”
兄弟俩从小一块长大,虽说中间分开过几年,但在心有灵犀这一块仍是没有敌人。程谨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话外义。
他们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神态却大不相同。余慎行一般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既不温和,也没有太强的攻击性。程谨言却很爱笑,脸上几乎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