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诚单手握着方向盘,想抽根烟。他抖了抖烟盒,叼出一根,突然扭头看了眼余慎行,叼着没点。
余慎行没说话,他右肘撑在车窗上,若有所思。
卫诚接着说:“他的消费记录和人证我们都核实过了,有效,所以他只是配合调查,犯罪画像目前还没有足够效力定罪。”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问题。”
这种情况最让人无力,明明思路就摆在那,可没有线索支撑的猜测就像是没有骨头的一摊烂肉,谁都知道它曾经是个人,但谁都无法承认它现在是个人。
那户人家的户主曾萍,女,五十二岁。在一家民营企业做保洁,有个儿子,三十岁无业,婚前因寻衅滋事被拘留过,婚后又因为家暴被告上法庭,但两人是合法夫妻,这件事最后被宣判为夫妻矛盾,不了了之。
曾萍的儿子程世昌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对她母亲不可谓不好,没能让他妈过上更好的日子纯粹是因为能力不足,如果空想能发财的话没准他是长景市第二个青年富豪,也不用三十岁了还管自己妈要生活费。
卫诚敲门,隔着防盗窗,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成年男人探出半个头,他身高不高,但横向发展又恰好弥补了这一点,使得整个人像斜着砌在门里的一堵墙。
随意揣测别人不好,但卫诚总觉得下一秒他会说出“我妈不在家,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吧。”
他先一步举起自己的警官证。
卫诚:“您好,警察,我们问几句话,麻烦配合调查。”
好在这个成年男人还没丧失独立与人沟通的能力,嘀嘀咕咕地打开防盗窗,将卫诚与余慎行放进屋来。
曹萍不在,应该是出门买菜了,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茶几上摆着没收拾的零食袋。程世昌手上还沾着薯片碎,不难看出是他刚打开的。
卫诚将执法记录仪摆在程世昌能看见的位置。
卫诚:“你还记得赵广志吗?”
程世昌明显有点紧张,不过是一种正常范围内的紧张。因为卫诚的气场太强,所以他下意识心虚,这种心虚来自于他平时的小恶,不一定是犯过大错。
程世昌支吾了一会,眼珠子滴溜溜转,突然一亮,仿佛在记忆中猛然发掘出了谁。
他点头:“小赵哥嘛,记得。”
想到两人警察的身份,他又补充:“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两年,但初中我就搬家了,再也没联系过了,他怎么了?”
卫诚:“能和我们描述一下你们小时候吗?他的家庭成员你记得吗?”
程世昌眯眼想了一会,先回答了卫诚第二个问题:
“赵叔赵姨,我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叫什么了。”
“嗨,小时候嘛,小男孩凑在一起能玩什么,爬树上房的,但是小赵哥他吧,啧。”
卫诚和余慎行对视一眼,嗅到口风不对。
“虽然我叫他哥啊,但其实就是小孩叫着玩的,他从小其实就挺怂的,叫他爬树也不敢,去掀女孩裙子也不敢。”
说到这,程世昌嘿嘿一笑,余慎行眼里流出厌恶,将头偏向一边。
卫诚:“那赵广志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程世昌:“哪有,他家就他一个孩子,身体还不好,没事就得上医院生个病,他们家的钱有一半都花在他的病上了。”
程世昌还想说,虚掩着的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带着电音,伴随着电音一起来的是一个高亢的嗓门:
“自己在家怎么不关门呢?啊?”
曹萍拎着菜回来,大嗓门数落儿子,在看到客厅中的两个陌生人时一愣。
“大儿,这是?”
卫诚站起来,程世昌也跟着介绍:
“这是警察同志,妈,他们来问问赵广志。”
在曹萍有限的阅历中和警察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赶紧放下菜在裤子上擦擦手,和卫城握手。
卫诚与她客套:“您好您好,麻烦了,您能不能再回想一下当时赵广志他们家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