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余恩煜站在对立面,光影打在院子中,泾渭分明得像两个世界。
事实上他们的确是两个世界,那女人鼓足勇气索要的金额对余恩煜来说不值一提。
当时卫诚站在栅栏外,余恩煜意识到在外人面前处理这种事不利于余家风评,他又实在不想把这位已不再年轻的女人请入家中。双胞胎站在母亲两侧,余恩煜勉强扯出一个笑——他讨厌小孩,很少发自内心地对任何孩子微笑——然后将两个孩子推向卫诚:
“帮我带他们玩一会吧小诚。”
只一个眼神卫诚就懂了这位大哥想支开自己的意思,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向自家庭院,怕余恩煜不放心,他多走了几步,带着小孩坐在院子最角落的的秋千上。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没意思,便故意逗弄这一对双胞胎,不论是衣服还是长相,他们都俨然是彼此的翻版。小孩子的眼睛又圆又黑,长睫毛眨着,要不是头发短,简直漂亮得像两个小女孩。
双胞胎中的一个看了卫诚一眼,他似乎在衡量这个哥哥是不是好人,思及他在母亲面前领走了自己和兄弟,他姑且相信卫诚。
尚未变声的童音嫩生生的,说话时脸颊肉一颤一颤,即使是卫诚这种对小孩不感兴趣对也忍不住伸手掐一下。
“我叫程谨言,这是我弟弟,程慎行。”
“滴——”
后面等待的车不耐烦地按响喇叭,鸣笛声将卫诚从回忆中惊醒,他急忙抬手挂档,松油放车,滑过路口。
余慎行被摇得七荤八素,但不得不说卫诚开车的确很快,他刚刚在车窗外见到电视台的标志物,正常来讲从一小到这起码得二十分钟,卫诚硬是将时间压缩到了一半。
可是这人现在看着状态并不好,眉头蹙着,额头上都是冷汗。其实从早上见面起余慎行就发现,卫诚的脸色有点太苍白了。不是那种非健康导致的惨白,只是休息不好而显得憔悴。可是这人笑起来时又极近张扬,让人很容易忽略他身上一切与脆弱有关的情绪。
“卫队……”
自刚才谈话后一直安静的余慎行突然开口。
卫诚没有扭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算作应答。
“嗯?”
“到前面那咱俩换一下,我来开吧,你睡一会。”
不仅是为了上司的身体健康着想,也是作为乘客想避免司机疲劳驾驶。他总觉得卫诚这个状态,开车都有些发飘。
若是平时,卫诚是不会把方向盘交给别人的,他嫌弃其他人开车太慢。为此傅张扬反唇相讥,就你一天天骑在超速线上开,早晚有一天我们得去交警支队领你。到时候你就在整个警务系统里出名了。
“我现在也出名。”卫诚当时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接过傅张扬递来的打火机,扯开嘴角笑得很得意。
他说的不是假话,长景市警务系统里五位神人,市局刑侦总队就占了仨,卫诚在其中名列前茅。
离警局起码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卫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他猜那不是心动的感觉,是过劳死的前兆。
他少见的交出方向盘,采纳了余慎行的建议。
两人在下个路□□换座位,后脑挨上椅背的瞬间卫诚就迷糊过去了,闭眼前他看到余慎行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只看到唇红齿白的人对着他,嘴开开合合。
余慎行眼睁睁看着卫诚仅用一秒就进入睡眠状态,比起睡眠,他甚至觉得称之为浅度昏迷更准确。车行过一处缓坡,卫诚不受控制向右一倒,额角重重磕在玻璃上,发出的声响听得余慎行都一皱眉头。卫诚本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向内缩了缩肩膀,本来就皱着的眉毛拧得更紧。
他在头疼中顽强地进入睡眠,但显然这股钝痛并没有放过他。
经由身边人这么一回忆,余慎行对于曾经的记忆也被发掘出,那些他早就遗忘的过往又一次不受控地出现,头脑的主人很抗拒,但这次的记忆中有一张人脸变得格外清晰。
他又一次侧过头去看卫诚,他的头靠在玻璃上,随着汽车的颠簸轻轻摇晃几下。比记忆中更高一些,身材也更结实,但是脸颊肉消磨没了,下颚线条紧绷着。他睡得不安稳,眉毛皱着,在眉头挤出一个小坑。鬼使神差地,余慎行很想伸手摸摸他,替他抚平这点不适。
他当然没有动手,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余慎行有些吃不准自己这个行为的底层逻辑是出于对童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好人的亲近,还是对卫诚产生了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