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这是能让人瞬间清醒的东西。”
清醒……
见尹思沅担忧,明月将丸药递过去。
这东西香得很,但并非胭脂铺里的脂粉香那样甜腻,更多的像是雨后的竹林里那股淡雅的清新。
“这里是紫苏、薄荷叶、石菖蒲,酿在竹笋中一块熬制成的,没什么药性,但是管用。”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将两颗药丸一块以热水融化开来,盛出了半碗,随后来到小兔面前。
银质的小勺,舀出的液体,伸向兔子那紧闭的三瓣嘴。
奈何兔子不配合,几经努力,都纹丝不动。
“看来得姑娘自个动手了。”明月将瓷碗递过去:“它跟你最为亲近,或许可以。”
亲近吗?尹思沅垂眸,可肉肉昨夜就是为了避着她才……
可,现实根本不给她思忖的机会,
她将小兔抱起,拢在怀里,又问明月讨了一小碗烈酒。
棉帕沾了酒水,擦拭在兔子的耳朵和鼻尖上,不知是突如其来的凉意,还是那浓郁的酒气,小兔有了一点反应。
尹思沅眼疾手快,赶紧接过明月手里汤匙,将那半透明的汤药生生灌了下去。
一勺,两勺……
“肉肉,咽下去!”尹思沅一手喂药,另一手之间来回顺着小兔的腹部,喃喃的声音带着祈求,好似希望上天能够怜悯她,将她的兔子给还回来。
但奇迹并没有出现,在喂下第四勺后,小兔混沌的睁开眼,随后一股脑地,将之前饮下的汤药,全部吐了出去。
末尾,甚至带上了丝丝的红意,尹思沅不敢追究,那到底是没融化干净的红色药丸,还是血。
她求助似地看向明月,红了的眼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明月姑娘……”
明月也只能叹气地摇摇头。这个她真的不曾研究过,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的很抱歉。”明月低头说完,随后端着药碗出了隔间。
人也好,兔子也好,总归是亲近的,面临着离别,必定难过。
明月虽被百姓称之为妙手回春,然而生死之事,有时候连她这个医者也是无法抵抗的。
所以面对亲眷的悲伤,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似乎不论怎样的文字都如鸿毛搬隔靴搔痒,无济于事。
一般这个时候,她都会静静离开,就给对方一个安静的空间。
待对方退出房间,尹思沅心中悬着的弦彻底断了。
真的没办法了吗?
她失了神一样,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看着怀里虚弱的肉肉,泪珠再也抑制不住,一颗接着一颗滚落。
柔软的一团拢在怀里,她声音颤抖着:“肉肉,我该怎么办……”
其实尹思沅并不是瞧不出来,肉肉不喜欢亲近自己。
它不愿意触碰自己递给它的白菜,而她没触碰过的萝卜,肉肉却吃得很香。
肉肉不喜她靠近,睡前就曾跑出去,即使淋雨,也不愿跟她待在同一屋檐下。
自己就真的这么招人讨厌吗?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前世,她也曾做过下修界口中保护百姓的仙君,她也曾不惜以血献祭,她明明,在全力对人好。
换来的却是整个重霄门的鄙夷,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
而现在,就连一只兔子,也不愿待在她的身边。
她真的这么惹人厌烦吗?
怀中,湿漉漉的兔子奄奄一息,随着呼吸,腹部剧烈地起伏着。
手紧紧攥成拳,随着掌心一松,尹思沅心下有了决断。
的确,世间万物都有生老病死,但并非不可挽救。
若是能将普通的动物幻化做灵兽,便借结契人的力量,延续生命。
结契……
现在的自己,尚未开蒙,身体里还未成灵根,虽为了争夺清澜峰的名额努力许久,但灵力低微至极。
可,若是符咒——这一丁点的灵力就足够了。
尹思沅看向怀中的兔子。
肉肉你看,能救万民的医女也没办法。
但我可以。
若是结契,灵兽与主人的一切都会被捆绑在一起,异体共感,共享命格。
拇指无名指相对,在空中画下一张符咒,随着最后一点的落下,原本安静的空气,凭空出现金色的阵法。
剧烈的风扬起少女青丝,原本柔软的裙随之摆猎猎作响。
一声“破”!
金色的光芒包裹在少女和白兔周围,两道影子逐渐重叠,眉心出现相同的徽记。
随着金光消散,白兔缓缓睁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