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往浴桶内又添了一捅热水,确认温度后,这才往尹思沅身边去答话。
雕花木窗开敞着,少女静静站在窗前,凝望着天边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姑娘瞧什么呢,折腾了整整一日,想来乏了,赶快沐浴好安歇。”说罢,便伸手推着尹思沅的身子,朝屏风后去。
可尹思沅正看着前方出神,全然没注意白露的靠近,接触的瞬间,她下意识摸向腰后。
“后退!”
此刻,齐胸的襦裙垂在身侧,除了柔滑的布料,空空如也。
手上落了空,尹思沅竟觉得恍若隔世。
“姑、姑娘……”白露磕磕绊绊地,触碰的手猛然一缩。
她自小与姑娘一齐长大,印象里姑娘是温柔的,活泼的,或许偶尔会有些娇纵,但……眼前的表情,她绝对是第一次见。
冰冷、震怒……眼里的光让她在这盛暑的时节却连打了两个冷战。
尹思沅垂眸,随意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再次换回往日里人畜无害的模样。
“吓到了吧,嘿嘿!惩罚你昨天吃光了我的桂花糖!”
见姑娘欢欢喜喜地绕道屏风后面,白露原本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姑娘竟欺负人,那桂花糖明明是姑娘全送了我,可不是我贪吃!”
“哦?是嘛?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没有,谷雨能给我作证!”
尹思沅笑笑:“好吧,那去匣子里取二两银子,明日再去买些,就当给你赔罪!”
“谢谢姑娘!”
白露总是心大的,一旦满足了口腹之欲,就什么烦心事都抛出脑后。
尹思沅正是知晓她本性不坏,所以即使她不如谷雨伶俐,还是一直留在身边。
身体浸入热水里,尹思沅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回想着方才的种种,竟当着姨母的面讲那样的话——但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两头的话都说尽了,奈何姨母还是一门心思地送她去重霄门。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往往蒙了心智。
其实只要静下心观察,总能发现一条新的路。
这还是当年奚菀教她的道理。
她记得,那是她拜入奚菀门下后不久的一次试炼。
因着修行之间不长,灵力低微,原本去参与便是个凑数的,不图其他,只为了在水镜中能与那些小怪交手,练习一下新学的术法,若能再寻得些灵草,来助力自己修行便更好了。
她的运气不错,真的遇见一株天阶仙草。
正欲上前采摘,身后一阵呼啸,一只鹰隼从天而降,那便是挡在这株仙草前的关卡了。
没人告诉她,所谓高阶宝物前,必有一个与之对应的妖兽作为门槛。
那次,她输得很惨,几乎断气,被那化了形的鹰踩在足下。
恰是此刻,是楚凌风得了奚菀的命令后,前来相救。
当晚,回了清澜峰的她,强撑着身子敲响奚菀的房门,想要与之道谢,得来的却是让她铭记终身的两个字:
“废物!”
那是奚菀跟她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
“是弟子的错,丢了师尊的脸,弟子愿意领罚。”
不等尹思沅跪下,奚菀一计闪身,瞬移咒已然来到她的面前。
“若今日不是本座派人救你,你打算如何?”
“任那只鸟将你弄死?吸食殆尽?”
“你都不会还手么!”
算起来,平日里的讲学都是全重霄门弟子一起,论起这般私下相处,尹思沅倒是没接触过奚菀几次。
她清冷的眸子淬满冰霜,盯了她良久,终于松了手。
“你走吧。”奚菀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瞧一眼。
已然对她失望至极。
尹思沅也不明白,师徒一场,如何闹成这般境地。
“你不适合留在清澜峰。”她说。
“我清澜峰,可以战死,决不能束手就擒。”
“但凡还有一口气,也得拿起剑,战到底。”
霎时间,尹思沅的泪珠滚落下来。
试炼的幻境中,她不曾流泪,被那妖物踩在脚下,她亦不难过。
可现在……
奚菀撇过头:“怎么,委屈?”
袖口胡乱地抹掉眼泪,尹思沅点头。
“弟子未曾想过放弃,只是当时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弟子灵力不够,这才陷入绝境。”
“绝境?”
奚菀嗤笑着重复这两个字。
“你可知,什么才叫绝境?”
人难免会遇见困境,至于绝境——奚菀一直觉得,这不过是那些人给自己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