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夹层口袋里放着几张照片,便是那日与友人们的合照。它们安静地躺在黑暗里,过去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上面。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蜷缩在某个废弃仓库的角落,或是海港某个废弃集装箱里,在黑暗的环境下,小心翼翼摸索着抽出那几张照片。
因为没有光源,他的眼睛看不见上面的任何内容,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想将它们拿在手上,相片四角刮蹭过掌心时留下的疼痛感都会提醒着他,那片刻的温暖并非幻觉。
照片上凝固的笑容,织田作略显无奈却温和的表情,安吾推眼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每一个细节早已被他镌刻在心,就算眼前一片黑暗,也能回忆起彩色画面。
然而,照片上那个坐在中间,嘴角上扬的人,是他,却又不是他。他的时间早已停留在了18岁。
啊呀,这些沉溺于过去的想法,简直要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只会缅怀青春的无趣中年人了。不过他也无法想象自己步入中年的时间是什么样子,光是在脑子里把自己假设成那样,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感便沿着脊椎攀爬,让人觉得恶寒到想要颤抖了。
某个中午,在他尚能控制身体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家熟悉的西餐馆前。
这里是织田作之助最常来吃咖喱的地方,二楼就是他所收养的那些小孩们的栖息之地。
推开门,熟悉的铃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辛辣气息的咖喱香。店主忙碌的身影在热气氤氲的厨房与狭小的餐厅间穿梭,抬头瞥见是他,只是微微颔首。
太宰治随意的选了个位置坐下。
他向店主要了份超辣的咖喱。
这家餐馆位置的选择有他的一份力,店主自然也是已经熟悉他了,就为他上了份织田作之助常吃的超辣牌咖喱。
很快,一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被端了上来,浓烈的辛香直冲鼻腔。太宰治拿起勺子,毫不犹豫地挖起一大块,送入口中。瞬间,记忆里熟悉的辛辣味席卷了他的味蕾和喉咙。他被辣的咳嗽几声,然后喝了一大杯水,才堪堪压下了这样辣的味道。
“还是……这么厉害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店内客人渐多,店主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点单上菜,再无多余的交流。
咖喱盘逐渐见底,辛辣的余韵仍残留在口中。
织田作之助有时候会来这里看望孩子们,他们偶尔能够碰上面。不过今天运气不算好,直到他吃完,也没有遇到织田作。
但太宰治也并不灰心,他本就没抱太大期望。毕竟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来回忆一下记忆里的咖喱味。当然,要是能遇见织田作就更好了。
这个世界的走向和太宰的世界走向大致一致,所以如果按照原来轨迹来说,织田作之助的死也许是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他当时调动了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所能触及的一切资源,抽丝剥茧地调查了整个事件的脉络,所以也得知了许多额外信息。这份有关未来的情报,他与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交流时也有提到过。当然,资料的提供也并非无偿。
作为交换,他的要求是关于中原中也身份的一切核心机密,以及港·口黑·手党深藏的其他秘辛,以此来比对彼此之间的信息差。
整件事情的开端是c进入日本,不过此时这个时间段里,距离c进入日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部署自己的东西。
当【太宰治】得知自己的友人将死于非命时,那双鸢色的眼眸里,瞬间就充满了惊愕。
然而,在情报中的内容清晰地指向了森鸥外那精妙绝伦又冷酷无情的【最优解】布局时,【太宰治】脸上的惊愕迅速褪去,只剩下了了然和嘲讽。
是啊,为了港·口黑手党的利益,为了那所谓的最优解,牺牲一个能力不算顶尖,价值也可以替代的底层成员,对那位首领而言,也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步棋罢了。
就算之后又知道了坂口安吾的叛逃信息,【太宰治】也没有最开始的惊讶了。港·黑里的叛徒被他清理过的不计其数,只是这次的叛徒变成了他身边亲近的人。
当时【太宰治】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只问了太宰一个问题:“在你的世界,你最后做了什么?”
太宰治沉默了,他什么也没说。记忆将他拉回了那片偏僻的海域,只感觉冰冷的咸腥海水再次将他包围。那些被他深埋的灰暗情绪突然破开了一道口子,朝他汹涌而来,让他那张惯常挂着虚伪笑意的脸,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宰这瞬间的失态。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来自异世界的自己。随即,他吐出了混杂着恶意和了悟的话:“